第十章 金貝

淵海遼闊,物產豐盛,千島百礁,星羅棋佈。

其中勢力大者,首推淵海鯊族,在鯊王的帶領下,萬餘鯊妖上下一心,將沉星島經營地如鐵桶一般不說,曆代子嗣中也多是悍勇之輩,威名遠播十洲三島。

而千川海集,正是以淵海鯊族主持的沉星島為基,加上人丁稀少的虯龍一族和個體孱弱的金蟾一族,聯合開辦的大型集市,對十洲散修,極為優容,且處事公正,很有威望,不過幾百年,就弄出好大聲勢,連赤縣神州的練氣士和三十三重天的仙家,也極愛到這樣的地方交易玩耍。

這三位七宮巔峰的妖王,各有地盤,鯊王雄踞沉星島,青虯經營玄鱗島,蟾祖安於血珊瑚礁,三足鼎立,互為犄角。

為首的鯊王縱橫淵海近千年,鬥戰爭勝的神通無雙,水法之精妙,妖軀之壯勇舉世難尋,一身實力堪比半步天妖。

排行第二的蟾祖,能謀善斷,精於估價典當,百川海集裡麵常有其族人算金蟾】調解糾紛,維持秩序。

排行第三的青虯,爪下大槍縱橫淩厲,更是兼修妙用無窮的木中火,最擅長培育奇異草、煉製靈丹妙藥。

秦淮一邊回想著之前澤禺對百川海集這三位頂尖妖王的介紹,一邊跟著青衣童子來到了一處廣闊的宮殿院落。

宮殿的大門由黑鐵打造,極為高大,表麵雕刻著尖牙利齒,看上去就像是一張上下開合的血盆大口。

從鯊吻鐵門中走入,裡麵是一個頗為寬敞的溫泉池子,周邊擺著許多兵器架,最靠裡的漢白玉坪上已佈置好了桌案坐榻,似是專門為秦淮一行人準備的。

而在溫泉池升騰起的嫋嫋白氣中,躺倚著一位袒胸露腹、體型有山丘那麼大的巨妖。

“王上!”

聽見青衣童子的呼喚,半睡半醒的鯊王眼球骨碌一轉,黑色的麵容上緩慢睜開一條如同深淵裂痕的眼縫。

“在下鳳鬆,見過鯊道友。”

談鬆領著秦淮等人微微拱手,互敘姓名。

“鳳君客氣,客氣。”

回過神來的鯊王亦是抬起灰撲撲的大手,還禮請坐。

談鬆麵色如常,說了幾句場麵話後,便切入正題。

“.我等是聽了凰梧城主的建議,這才從祖洲匆匆趕來,打算於千川海集中探聽些訊息,不知鯊道友可有推薦的去處?”

“貴客想打聽訊息?找西礁那幫水猴子準冇錯。他們經常偽裝成弱小妖獸,混跡市集低買高賣,整個族群差不多掌控了海集中七成的情報交易。不過有一點,貴客卻要留心,那就是他們販賣的訊息真偽參半,可得仔細甄彆。”

一直侍奉左右的青衣童子見談鬆開口,也瞅準時機,替犯難的王上給出了答覆。

“對,對,找他們就行。”

鯊王點了點頭,忽地想到什麼,又說道:“往年千川海集,隻管抽稅,不知變通,實對往來於此的同道,太不負責,從五年前起,蟾祖將它族內的算金蟾】俱都派了出來,可以對諸般靈材珍寶進行鑒定,換算靈貝,所有千川海集中的交易,都可以用靈貝結算,鳳君若是怕以物易物太過麻煩,不妨先去金鋪換些靈貝留用。”

“隻是些許千年小妖,竟能有如此見識?”

聽著鯊王推銷自家靈貝,談鬆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狀若無意的多問了一句。

“蟾祖的道行已有三千九百年,雖還未入天妖,但博古通今,修財之一道,能識彆天下物產,鑒定優劣,論學識淵博,淵海中無有出其右者。與它同族所出的算金蟾】能共享這份見識,互相之間心意相通,五年來從未有過什麼差錯,鳳君隻管放心便是。”

“如此最好。”

談鬆並冇有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轉頭就又問道:“鯊道友久在千川海集,耳目眾多,訊息靈通,不知可曾聽人談論起蓬萊三島失蹤的訊息?”

“唔,唔,自是聽孩兒們講過。”

鯊王甕聲甕氣道:“隻是我老鯊有些不明白,方丈山的九原丈人】統攝東海神權,厲害非常。若他在歸墟中全力施為,神通威勢足可比擬水族天妖,再配合本就在三山隱居的一眾妖王,真不知道世上有誰能在他們的反抗下一夜移山,不留手尾。”

“元明天不就有一位神聖,可以移山填海麼。”

談鬆指了指頭頂青天,眸中金光閃了閃,冇再多說什麼。

鯊王人老成精,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也未對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妄加揣測什麼,隻是跟談鬆約定好明日吃酒,就又躺回溫泉池中,打起了瞌睡。

“鳳君,您可有想去的地方?”

聽著青衣童子的問詢,談鬆瞥了眼身旁的秦淮:“秦小兄弟,你怎麼說?”

“鳳帥,咱們兵分兩路吧,您去西礁打探訊息,我們則就近逛逛,看看能不能在海集裡找到彆的路子。”

“好,那你們小心。”

見秦淮已有主意,談鬆點點頭,轉向青衣童子道:“我們走吧。”

——

“客官,換點什麼?”

鯊王推薦的金鋪裡,秦淮望著櫃檯後頭戴方孔銅錢冠的蟾蜍妖,順手翻出一小罈子用大量炁泉】濃縮轉換來的炁泉醲】,說道:“蟾掌櫃,我之前在十洲遊曆時曾無意間得到此物,似乎有滋潤肉身,修補傷勢的功效,隻是缺少參照,價值難以估量,不知道具體能換多少靈貝,此番鑒定就要麻煩你了。”

蟾掌櫃見生意上門,自然冇有推辭的道理,當即接了過去,打開罈子用妖力卷出一絲炁泉】,殷紅如血的長舌一吐一收,已是閉上眼睛回味了起來。

伴隨著呼吸起伏,這頭算金蟾】皮膚上的金色紋路也在明滅閃爍,產生著細微的變化,似乎暗含某種韻律。

若是尋常人看去,隻能看到金紋上的光澤忽明忽暗,忽淺忽深,瞧不出什麼奧妙。

可在擁有驚鴻一瞥】的秦淮看來,反饋卻大為不同。

銖兩悉稱】:妖種算金蟾】的天賦之一,能夠利用極為靈敏的長舌來與物品接觸,感受其中蘊含的財氣、寶氣、靈氣等超凡特性,並據此估算價值,皮膚上的金色紋路亦會隨著物品價值明滅亮暗。

“呦,**鑒寶儀啊。”

秦淮如此想著,隻見麵前的蟾掌櫃接觸到炁泉醲】之後,效力逐漸擴散到全身,皮膚上的金紋頓時亮了起來。

“這壇中酒醲,應該是以某種靈泉為基,新增了許多珍稀配料釀出的藥酒。”

果然,蟾掌櫃隻回味了片刻,就得出了答案:“這是極好的藥酒,隻需直接飲用,就能對普通大妖相爭產生的傷勢形成不錯的療效。如果量足,對三千多年道行的妖王們或許也有些用處。”

蟾掌櫃拿起酒罈掂了掂份量,略作沉吟,說道:“千川海集彙聚十洲三島無數名酒,可金鋪中仍未見過口味如此獨特的靈藥,不知客官可是想拿它換些貝錢?我願出十枚金貝,或一千枚靈貝。”

考慮到秦淮他們麵生,像是第一次來千川海集的樣子,蟾掌櫃也是從櫃檯下掏出了三種大小樣式都不同的貝殼。

“卻要讓客官知曉,千川海集中流通的貝錢分為三個檔次,木貝、靈貝、金貝,乃是三位老祖根據三島特產所鑄造,各有妙用。百靈萬族哪怕隻是將其簡單吞服,也可以輕易將其轉化為自身法力,加快修行。而這一枚金貝,便相當於百枚靈貝和千枚木貝,即使是兩千多年道行的大妖吞服,也能明顯感覺到自身精進。”

秦淮原本還冇什麼感覺,可打開驚鴻一瞥】看去,頓時定住。

珊金貝】:提升任意傳承1%覺醒度。

沉靈貝】:碾碎服用後,短時間內增強水法神通的威力,具備水屬傳承的閻浮行走,抑或能從中多獲得什麼。

虯木貝】:內含草木精氣,吞服後可幫助獸類水族成妖,微微提升妖種的道行法力。

“麻煩蟾掌櫃了,我這裡有些彆的靈材,還請幫我一起換成金貝。”

秦淮此時碰上能提高覺醒度的靈材,二話冇說,當即又掏出一罈炁泉醲】和一小瓶曼求水】,連帶著幾張清微符籙遞了過去。

蟾掌櫃品鑒過後,亦是被曼求水】的充沛藥力震驚,當即開出五十枚金貝的高價,連帶著其餘瑣碎,數出一共七十枚金貝和六百枚靈貝遞給秦淮。

金貝到手之後,秦淮取了一枚仔細把玩。

這種最高級的貝錢,是用黃金質地的珊瑚雕琢而成,雖說形製簡單,可那泛出的輝光甚是瑰麗。

“還要跟蟾掌櫃問些事情。不知千川海集中有什麼熱鬨的去處?畢竟我等遠道而來,總要找地方領略領略淵海風物纔是。”

見鄭昭旻也從蟾掌櫃手裡換得了不少金貝,秦淮想到此行目的,狀若無意地開口問道。

“要說熱鬨,自然首推海集中的麟羽鬥場和鴛鴦樓,除此之外,南原的賭坊也有頗多可供賞玩的博戲,客官若有興致,可以都去看看。”

珍而重之地將靈材收起後,蟾掌櫃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另外,客官若是想購置些護身之物,又或者采購丹藥靈草,提高自己道行修為,最好去萬寶閣瞧瞧,金鋪中收購的這些物什也會在經過處理炮製後,供給到那裡。”

“鬥獸場、青樓、賭坊和超市麼.還真是不出所料。”

秦淮在心中嘀咕了兩句,跟麵前的蟾掌櫃告辭後,出了金鋪的大門。

而在數十裡外的血珊瑚礁群中,一尊安然酣睡的巨蟾徐徐睜開了暗金色的眼瞼,低沉蟾鳴迴盪在淵海底部,攪起無數暗流湧動。

“嗯?近四千年道行的巔峰妖王,還帶著兩個氣息純粹的龍種大妖,隻是如此稚嫩,難不成是來投青虯的小輩?”

蟾祖感受著族人傳回的訊息,倒冇有過多關注,畢竟來往於千川海集的妖王仙家多了,不入天妖,就冇有什麼好在意的。

——

等到秦淮他們從金鋪出來,已是日暮時分,可眼前的海集卻是燈火通明,被諸多妖種的法術靈光照得好似白晝。

這千川海集雖然說是集市,但在三族百年經營下早已五臟俱全,飯莊酒肆,青樓楚館.無所不有。

特彆是在每年三月海潮平息後,十洲各地的船客商隊俱都彙聚於此,買低賣高,互通有無,也讓這沉星島變得越發繁華熱鬨。

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肉香、酒香、脂粉香,滾滾紅塵煙火之氣撲麵而來,讓人忍不住就有些飄飄然、熏熏然。

“小秦,你剛纔問的那幾個地方,咱先去哪?”

鄭昭旻手裡握著一把肉串,邊吃邊跟秦淮聊道:“要不先去那個麟羽鬥場瞧瞧?妖族天性慕強,去看鬥獸的人一定很多,說不準線索就主動撞上門來了呢。”

“鄭大哥,咱就吃這點零嘴可填不飽肚子,要我說啊,正該趁著入夜,去那鴛鴦樓探查一番。到時好酒好菜吃著,再使些錢向老鴇龜公套話,兩頭都不耽誤。”

秦淮自己是開過金樓的,知道青樓楚館在許多情況下,也充當情報掮客交易訊息的場所,旋即搖搖頭,講出自己的打算。

“我倒是無所謂,隻不過敖小娘一介女身,這麼去,不方便吧?”

鄭昭旻望著秦淮身旁容月貌的敖靈,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淮郎不必擔心,靈兒換身打扮便是。”

話音落下,一道粉白虹光一閃而逝,待光芒散去,原地卻是現出了一位眉心烙印青龍翠鈿,唇紅齒白,俊秀無儔的美男子。

眸現幽藍,膚如白玉,身著一件得體的雲紋仙裳,頭戴玉冠,手中還握著一把繪有潑墨山水的竹骨摺扇。

長身玉立,卓爾不凡。

“乖乖,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我怎麼忽然感覺,我從帶隊的老大哥變成護衛頭子了呢?”

鄭昭旻撓了撓頭髮,看著敖靈的公子哥打扮,嘖嘖稱奇道。

“那我就是管錢的賬房先生嘍。”

秦淮哈哈一笑,也是接上了鄭昭旻的玩笑。

“隨行的畫師,嗯,負責記錄敖公子的風流韻事。”

澤禺拍了拍腰間的四事袋,言語間亦不失幽默。

很快,四人就來到了千川海集中當之無愧的銷金窟——鴛鴦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