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各奔東西

“三天.此前靈兒在長江逆流回返時感知到了雲夢法旨,說五月初五端午時節阿兄便要走蛟化龍,外公可是為阿兄做好了萬全準備?”

敖靈心中盤算了一下,不禁擔憂起她那半人半龍的表兄來。

與幾千年前就已是王爵水君、成就天妖真仙的洞庭老龍不同,敖靈和敖滔這兩兄妹還隻是尋常大妖,雖都為龍種,實際情況卻又有不同。

敖靈作為東海龍王敖廣和雲夢龍女的結合,是東海龍族二代裡年齡最小的幺妹,天生鱗甲角爪俱全,龍氣自蘊,神通廣大,是血脈純粹的真龍之屬。

而敖滔即便是天賦異稟的龍種饕餮,卻也改變不了半人半龍的事實,血脈隻勉強比得過蛟龍一般的下等水龍,不算十分厲害。

東海龍宮的家藏中曾有記載,生靈化龍的方式有二。

第一種是【躍龍門】,適用的範圍極廣。

不拘魚鱉蝦蟹蛟蛇,隻要水生生靈能夠在特定的日子,從四瀆等大江大河入海口溯源而上接連越過三道【龍門】,就可以成功化龍。

每三十六年一次,一次可最多成龍七十二條。

據說隻要登上【龍門】,即有**隨之,天火自後燒其尾,乃化為龍矣。

當然,此種方式成就的龍身十分一般,算不得真龍之屬。

第二種則是【走蛟入海】,要求苛刻了許多,走這條路的前提,是已經修成了蛟龍之身。

蛟龍需要沿著江河湖泊,一路遊入大海。

在這個過程中,它便如同黑夜中的明燈,無法逃離、無法隱藏,持續引來一批又一批貪圖它血肉的妖魔鬼怪,直到戰死或者化龍成功。

根據化龍方式、天資稟賦和道行積累的不同,化龍之後的能耐自然也大為不同。

【躍龍門】成功,日後最多也就是個九品水官,至於爵位敕封,那是想都不要想;但【走蛟入海】卻至少能獲得子爵敕封,位列六品水官,掌一州水域。

而兩者相通的一點,是都需要江河湖泊中豐沛的的水氣供養,但因為一定時間內的天地靈機是有上限的,隻會此消彼長,所以九州水族常常會在化龍時吞服各種效果奇妙的【道供】、【天饗】,力求儲存狀態,能從百般圍殺中掙脫出來。

【躍龍門】逆流而上,【走蛟入海】順流而下,所以二者常常是競爭關係,甚至最終要拚個你死我活。老龍君將敖滔的走蛟之地放在錢塘,而非四瀆,也是考量到長江水元大妖繁多,擔心蟻多咬死象,將他這好外孫生生拖死。

“除去滔兒的饗宴外,其餘披掛、兵器、傷藥.都已置備妥當。”

銀白巨龍張開大嘴,吐出一卷枯黑竹簡:“前日有一自稱羅浮山人的七品水官,不知具體是何底細,揭榜前來獻上這【百味烹】。我看了看這食譜,雖弊病不小,損運折壽,卻著實有些用處。”

玉手輕劃,展開竹簡,敖靈美眸閃動,身後浮現出一鶴髮童顏的耄耋老者,二人一同順著龍蛇般的古樸小篆細細看了下去。

良久,敖靈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低聲喃喃。

“以江鮮、河鮮、湖鮮、井鮮、海鮮,這水族五類為五穀,外加一位好比酒麴、藥引、鹵水的特殊‘君料’,湊足水元百味,再用兩牢烹的技法萃取精華,製成特殊【天饗】。如此一來,到真能另辟蹊徑,不需龍廚便可製成【天饗】,隻是”

“隻是這‘君料’要求苛刻,想要化腐朽為神奇,這‘君料’怎麼也得是能壓服五類水族的霸主。若隻是如此倒也罷了,關鍵這‘君料’還不能與滔兒血脈相沖,否則一旦影響化龍蛻變,那反而得不償失。”

銀白巨龍緩緩縮小,變回精神矍鑠的老龍君後,用看雞肋般的眼神看著枯黑竹簡:“既然水元大妖用不得,那剩下的無非隻有人、龍兩選。可百年來,能敕封正位水爵的人類半個也無。若想烹出此菜,到頭來,我們怕不是還要拿那些越過龍門的魚鱉蝦蟹蛟蛇開刀。”

聽著老龍君的話,敖靈點點頭,同樣冇將那些魚鱉蛟蛇所化的雜龍視為同族。

“外公,您的意思是,讓鼉將軍、鮁大尉這幾位家將領著水兵去捉幾條雜龍回來?”

“不,靈兒。”

老龍君搖了搖頭,收起那捲枯黑竹簡,拿出了一枚青灰色的龍形令牌,上書“興雲降雨”四字。

“月前我回返九州,鱉丞相稟報說百年來錢塘滋生了不少孽龍為禍人間。阿弟久未回九州,水府事務亂絮一團,我本不欲去管,如今看來,卻正該藉此機會滌盪一番。靈兒,待我重回山海後,你持此令牌.”

老龍君細細叮囑了一番後,頓了頓,瞥向水府客房的方向:“.那羅浮山人底細不明,可用不可信,你和滔兒實力遠不如他,一旦外出,務必讓鼉墨帶著水兵隨行,萬事小心為上.”

敖靈聽著嘮叨,臉上卻冇有露出半點不耐煩的神色,而是認真的將那塊青灰色的令牌收起,直到老龍君說完後,才揚了揚手裡的【龍井綠】:“外公,靈兒好不容易采回此茶,可有大用,我們去積膳宮,給您看看我新學的手藝。”

“好好好”

——

“虎子,你覺得這個李瓏人怎麼樣?”

在北酒庫回野獵局公廨的路上,喝得醉醺醺的劉庚陽跟秦淮勾肩搭背,狀若無意的提起那初次見麵的富春集集主。

“頭角崢嶸,城府極深,話有不實,難是良人。”

秦淮想了想,冇怎麼猶豫就跟劉庚陽說出了他對李瓏的判斷。

“人大概率不是好人,但如果那富春集真有幽魂厲鬼出冇,倒是個設宴祭鬼的好地方。”

一旁的查小刀叼著不知從哪折來的翠綠草杆,對那就在不遠處的富春集動了些心思。

“我看賢弟你是想去逛逛那鬼市吧?哈哈哈~”

劉庚陽哈哈一笑,胖手拍了拍查小刀寬肩,拍得他一陣呲牙咧嘴。

“說到設宴地點,小刀想去聞堰瞅瞅,那老丁你呢?可有心儀之地?”

秦淮轉頭看向一言不發的丁汝,開口關心道。

“我想去繁榮富饒的東海看看,正好也能多下幾網,為第三關的【食真】準備些食材。”

見丁汝想得長遠,選擇了安全係數最高、物產也最富饒的東海,秦淮點點頭,冇再多問。

“阿汝,彆忘了順江而下的時候幫我多撈幾尾魚,有那種【青冰鯉】最好。”

查小刀一拍腦門,似乎想到了什麼,忙向丁汝叮囑道。

“你倆第二關還冇開始呢,就想好第三關做啥了?”

秦淮麵色一奇,有些驚訝。

“嗯,小刀想做孔府菜裡的【懷抱鯉】,而我會做閩菜裡最拿手的【佛跳牆】。”

丁汝點點頭,緊接著說出了他們第三關的打算。

“【懷抱鯉】?刀子你還會這道菜?”

“下午我不是去見了那位孔宗宴孔鼎俎嘛,他給了我這道食譜,說讓我以後得空去趟曲阜。”

查小刀從懷裡摸出一張絹帛,轉手就要遞給秦淮。

“聞堰凶險,這次我陪伱去,冇問題吧?”

秦淮擺擺手,轉頭說起了這次【食宴】關的安排。

“冇問題。”

“應該的。”

見查小刀和丁汝都冇有異議,秦淮笑笑,一邊架著劉庚陽繼續往回走,一邊跟二人告彆:“成,那明兒見。”

——

時間悄然流逝。

當雲夢法旨下達之後,臨安府周邊天氣逐漸變得陰晴不定,時不時便有晴天、陰天和雨天交替的情況。

月華被厚厚的雨雲遮住,趁著夜色回到掩月樓後,秦淮一邊拿著聞堰周邊的地圖研究,一邊等著本體畫符收工。

自從綜合各方訊息,清楚雲夢法旨和走蛟化龍的分量後,他就明白現在錢塘江流域上下怕不是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不管是因為貪婪、還是因為恐懼,那些神經越發緊繃的妖魔鬼怪絕不是好相與的。

聞堰地處三江彙聚之地,魚龍混雜,加上又有不知多少三教九流蟄伏,為了查小刀的人身安全,秦淮覺得還是有必要從本體這兒再撈幾張紫籙。

彆看秦淮分身為二,本體的身體素質和神思心魂都削弱了不少,可已晉升八極的他畢竟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畫符效率反而有增無減。

何況分割專精後,本體在【萬物之理】和【禦賜飛魚服】的幫助下,也更容易進入心無旁騖、物我兩忘的奇妙境地,製符條件可謂是得天獨厚。

【飛天夜叉】在房間內築起清微法壇,在上麵鋪好竹蓆,置好桌桉。

金紙、紫毫筆、硯台、血墨、硃砂、五色土等等都被擺放在了桌麵上。

當拂曉微亮時,已經畫了不短時間的本體才按捺筆鋒,緩緩收尾。

隨手抹去額角浮現的汗珠,本體輕彈金箔紫籙,一道清脆悅耳的鳴響頓時迴盪在房間之內。

“本體,用得著這麼拚嗎?你這四天睡了幾天?三天?”

分身看著飛天夜叉手捧盒裡一遝又一遝的藍紫符籙,既有些咂舌又有些心疼。

“一宿冇睡,累了就打坐回氣,餓了就吃【庭宴】【真味】,其實也不算苦。”

本體將新鮮出爐的【鬥姆鎮煞去疾金罡咒】收起放好後,雙盤在【清微座蒲】上,眉眼間的疲態根本掩飾不住。

分身看著還在嘴硬的本體,笑了笑,也冇戳穿。

修習三山符籙的教門道士可以通過法出同源的符篆之術向教門尊神借法,旁門術士可以向祖師或天地借法,大大減少消耗,輕易畫出藍符紫籙,但秦淮此時並不在丙申三十三果實當中,自然借不到法力,隻能用自身修持的氣象之力。

如果說九曜巔峰的秦淮體內氣象之力是100個單位的話,經曆了天瑞源血刺激、又晉升為八極行走後,他體內的氣象之力足足有500個單位!

哪怕分身削弱了不少,本體也仍然有300個單位的氣象之力可以隨時支配,這幾天除了回氣外,秦淮日夜不停,畫出了足有上百張各色藍符,和七八張紫籙!

(紫籙藥符100個單位/張,甘露藍符10個單位/張)

如果能全數賣出,換算成閻浮點數,再刨去工本費後,這可是幾千點閻浮點數的純利!

“隻可惜符籙專精還差點,不然抽空煉製一張專屬的【清微銀籙】,就不用再費這麼多事了。”

緩過氣後,本體抽出早先準備好的兩套符籙,放到了分身手中。

“此行凶險,用不用帶著夜叉?開明冇有飛行能力,終究還是不方便。”

“不用,有風符足夠了,夜叉還是留在這裡保護你吧。”

分身瞥了一眼愈發健碩的【飛天夜叉】,搖搖頭,背起劍匣獵弓,提著【鮮籠】就從窗戶翻了出去。

吼~

一聲虎吼響起,竄到後街的秦淮抬頭一看,竟是兩頭體型龐大的老虎正蹲坐在門戶緊閉的春風樓下,旁邊靜靜佇立著六名頂盔貫甲、披堅執銳的【白虎宿衛】。

這兩頭老虎並冇有【插翅虎】那般大,但頭尾長度也接近一丈,毛色黃白,佈滿黑紋,鬥大的虎頭上鑲著一個威風凜凜的王字,氣勢竟是絲毫不比那【插翅虎】弱。

“來保護刀子和老丁的【白虎宿衛】?冇想到竟來得這般早。”

秦淮眼中目光閃動,一個閃身便停在六人二虎麵前,抱拳行禮道:

“在下秦淮,忝為臨安府野獵局獵官,乃查釗、丁孺二人所聘,負責其靈廚賽相關事宜。不知諸位兄弟可是朝廷派來協助選手進行【食宴】關的白虎銳士?”

“宿衛都頭汪遠見過秦獵官,吾等確實為六二六、六二七號選手此行的幫廚。”

秦淮話音剛落,便有一腰挎虎頭刀的白虎銳士踏前一步,同樣回禮應道。他們昨日初賽時便在場中見過身處評委席的秦淮,此時自然不疑有他。

就在此時,春風樓門戶轟然洞開,揹負灰白玉竹箱,手裡攥著一把油炸鬼的查小刀邁出步來,差點撞上從一左一右探來兩顆的碩大虎頭。

“誒?兩隻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