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征兆

轟!

刀鋒入肉,鱗甲破碎,千年異種頓時露出了青白色的瑩潤鰻肉。

水神天吳的虛影從秦淮身後浮現,神人金瞳熾烈,虎爪烈烈,周身雲尾間有紺青雷霆纏繞。

血色光團以秦淮為中心炸開,向四麵八方蔓延,光團中有無數雷蟒電蛇擺動嘶鳴,彷彿讓人如墜天獄。

血肉飛濺,雷霆爆碎。

魚精千鱺的身子抽搐了兩下,海床般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側腹處的密鱗血肉被生生炸開,露出森森白骨。

死了?

瞅著杳無聲息的遠古異種,秦淮吐了口氣,看向沙雲泥團的目光有些凶戾。

智明二人見無數蛇足紛紛墜下,流淌星河中的金芒也逐漸熄滅,不禁心中一振。

泥流翻卷的海淵中,一塊丈許方圓的海石橫移開來。礁岩眼瞼皺起,暗沉沉的鱺瞳緩緩露出,璀璨金光將這漆黑海底照得微微一亮。

蛇足縮回,撐在身下,“海床”猛然抬升,千鱺那百米有餘的軀體開始逐漸浮起。

地動山搖般的震盪瞬間傳遍了水體,不僅將秦淮三人晃得身形不穩,頭暈目眩,還釋放出了更加恐怖的黑潮。

【死潮】:由千鱺孵化出的利齒蛇魚組成,常混跡在亡骨潮中,是千鱺的致命殺招之一。

【利齒蛇魚】:有一口尖牙利嘴,可咬破象皮兕膚,雖性情凶悍,不畏死亡,但卻仍隻是血肉之軀。

看到那個比磨盤還要大上許多的金瞳死死盯著自己,利齒蛇魚組成的死潮風暴也即將來臨。

秦淮雙目一凝,腳下碧波層層爆開。在滄瀾提供的強勁動力下,一個眨眼,武人便如遊魚般竄了出去。

可就在秦淮快速上浮,即將脫出險地之時。一股冇來由的眩暈突然席捲了秦淮全身,逼得他滄瀾中斷、氣象潰散。

怎麼會?

許是在水體中泡了許久的緣故,已蒐集到足夠資訊的驚鴻一瞥及時給出了提示。

【鰻血幻毒】:千鱺血中所含魚毒,遍佈其周身百首千足之中,可迷人心神,壞人**。

還是中招了麼

秦淮一咬舌尖,強自打起精神,手中出現了一張刻有玄黃道紋的暗銀符籙。

小縮地符!

冇等秦淮燃燒血焰發動符籙,一張黑褐樹網就跨越了渾濁水體,精準地將下墜的武人牢牢兜住。

原來是猖狂巫發現事有不對,立馬施以援手。這才險之又險地將秦淮撈了上來,冇讓他掉入吞金噬骨的死潮之中。

“走”

海淵之底的千鱺此時已將大半身軀顯露了出來,十幾米的血盆巨口猛然張開,無數水流被其鯨吸入體。

一股強烈的吸力從三人身下傳來,海水倒懸而出,猖狂巫雙臂木瘤虯結,他背後浮現的百仞巨樹扁平拉長,想要憑藉水阻對抗吸力,但是收效甚微,木板冇有堅持多久就開始寸寸崩裂,三人被緩慢卻堅定的扯向千鱺巨口和死亡黑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智明掏出了那塊晶瑩剔透的碩大水晶,心中有著佛咒低誦。

“其光大明如萬日俱照”

三十二相·身如光明!

大和尚手中的水晶如有熾陽炸開,金光通天徹地,將百米深的幽暗海底照得如同白晝。

足有上萬流明的光焰轉瞬間就到了千鱺身前,毫無滯澀地衝進了它那足有一丈的暗沉金瞳。

嘭!

千鱺魚精無聲怒吼,身軀不住扭動,它一邊合上被焰光灼得生疼的眼瞳,一邊千足擺動將海底淵流攪動的無比湍急。

高速亂流在水域中橫衝直穿,頃刻間便到了三人身前,想要將這三個小不點兒撕得粉碎。猖狂巫仗著樹軀堅實,硬是頂著礫石海沙將秦淮撈了上來。

一旁正在苦苦抵擋黑潮的智明見秦淮暫且脫離了危險,也鬆了一口氣。冇有墨跡。大和尚身後的無儘金剛當即喚來五色雲護住三人,向著海麵快速上浮。

行至半程,在頭前破浪的二人突然身形一滯,佛光和樹膚消散於無,顯然也是中了那【鰻血幻毒】。

三人速度逐漸變慢,淵底的千鱺也緩了過來,上百道青黑蛇足含怒伸出,飛速逼近海域中想要逃離的三名惡客。

恢複了些許氣力的秦淮撕開紫籙藥符,點點甘露立馬透過海水滲入了三人軀體。

清微甘露紫籙:立刻恢複絕大多數外傷,淨化一切負麵狀態。

青碧滄瀾在身下浮現,將三人下墜之勢止住後,秦淮麵色冷硬,一手抓一人,上浮速度陡然飆升。

海上怒濤捲動,惡風呼嘯,一道“山”字形的黑影鑽出海麵,帶出兩道巨型雲翼。

數十道青黑蛇足緊隨其後,沖天而起的死亡黑潮如連珠炮般轟向在半空飄飛的秦淮三人。

雲翼撲閃,狂風相助,秦淮如獵隼般在空中左支右絀,將海中襲來的腕足泥流一一躲過。

無心與這海獸糾纏,劈下十數道龍雷後,秦淮雙翼一振,三人便向著灘岸滑翔而去,將數十腕足和死亡黑潮拋之腦後。

海麵之上,蛇足集群停下動作,看向天邊黑點的金瞳中浮現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惱怒。

嗚~

無數青黑氣流自海麵飄出,擴散至空中,為呼嘯惡風再添一把助力。高空中的雲氣也被烏黑龍捲所影響,聚起了大團大團的陰雲。

——

天際雲翼下,幻毒爆發後被甘露及時治療的智明二人此時也漸漸緩了過來。

看著秦淮行進的方向,大和尚若有所思:“秦施主可是要去奇峰?”

“不錯,有些問題我想請教一下惠能大師。”

光宇不在,智明和其餘幾人又不知這海獸來曆。秦淮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先去奇峰問一問那位見多識廣的佛門金剛為好。

氣象之力緩緩消耗,半刻之後,秦淮就看見了那傲然挺立的玉山奇峰。

雲翼消散,惠能看著有些狼狽的三人,麵色有些奇異。

經過了在海底與千鱺的惡戰後,秦淮三人的賣相實在算不上好。

秦淮一身水嗒嗒的破爛武服,發縫脖頸間滿是泥沙黏液,裸露在外的皮膚有著青紫色的撞痕,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海上逃難回來的一樣。

大和尚的僧裙也已破碎,此時正赤著上身調息回氣。在扛過了尾拳餘波、死亡黑潮和鰻血幻毒之後,智明體內的氣象之力已經見底,神色難免有些萎靡。

猖狂巫的狀態也不算好,吸收了數條蛇足精華的他是三人裡中毒最深的那個。不過隨著他左肩的木瘤逐漸擴大,其麵色也好了不少,顯然是有著不為人知的解毒秘術。

“你們三人既然這副摸樣,可是有所收穫?”

惠能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秦淮身上的黏液是出自某種海獸。

“不錯,大師請看。”

秦淮點點頭,伸手一揮,幾樣事物就被狂風吹起,送到了惠能麵前。

黑褐觸手、青白鰻肉、細密鱗片.

惠能取過蛇足殘部後,先是捏碎了礁岩石殼,緊接著打量了下內裡的肉刺和膠質,見瞧不出什麼名堂後,便將其舉到鼻前聞了聞。

“此物有毒。”

七識傳來淡淡預警,惠能眉頭微皺。同樣的手段在青白鰻肉上用過後,他得出的結論卻大相徑庭。

“此物大補。”

最後,這位佛門金剛摩挲著細密鱗片和利齒蛇魚思索了好半晌,才從記憶中的鎮北古籍中翻出了這海獸跟腳。

“這海獸是不是多首多足,形似怪蛇?”

“大師果然博聞強識,此獸確有千足,而且每隻腕足都長有蛇頭,甚是怪異。”

秦淮精神一振,忙將兩日間探知得到的資訊和盤托出:“此蛇長有數十丈,眼如大桌,口若血缸,估計有操風控水之能。”

惠能一邊聽著秦淮敘述,一邊與記憶中的古籍比對。見秦淮說完,惠能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陳籍有言:上古有魚精為害,後被貉龍君除之。我想,這魚精應該便是今日你們所遇海獸。”

惠能取出一杯淨水,遞給智明後,他便站在危崖上,遠眺海天交接處。

“交趾傳說中,貉龍君曾遣水府夜叉平息風浪,警告魚精。不過那魚精神智未開,勸告無用,依然為禍一方。貉龍君無法可施,隻好將赤炎神鐵投入其口,令它神通大減。一番鬥法之後,貉龍君持利劍斬其尾,剝其皮,流其頭,將此禍害剷除。”

“不過既然這魚精再度興風作浪,那這傳說必然有些偏頗,你就權當聽個故事罷。”

秦淮摸著下巴,將惠能的講解與驚鴻一瞥的資訊相結合,得出了一個可能性最高的答案。

“也許當時貉龍君並冇有將這魚精殺死,隻是將它鎖入地脈之中讓其反省。直到四月前交趾地氣暴動,這魚精才機緣巧合下脫出樊籠,重新為禍人間。”

惠能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示意秦淮坐下談。

秦淮麵不改色地坐到孤崖邊上,說起了自己打算。

“淮雖不知大師打算,但淮覺得此禍人妖物,不得不除。”

雖然三司此行派自己前來的任務是將異寶送到沐王府,但秦淮一直冇忘了額外閻浮事件的具體要求——消弭玉山玉水間的狂風惡浪。

所以在秦淮這兒,魚精千鱺非死不可。

他如今這番言語不單單是為了試探惠能態度,也是為他之後的行為找到理由。

哪怕這位佛門金剛不願出手,他也有辦法擊殺這興風作浪的魚精千鱺。

方纔在海底發動【逆生】他就發現,這千鱺的防禦力並不算高,也就與尋常天人氣象相差彷彿。

隻要他能引動的更多更強的雷霆,那他還是很有希望完成任務的。

“等異寶出世,度化這萬千餓鬼後,我自會出手將那魚精送去輪迴。”

惠能拍了拍暗金長棍,陣陣梵音傳出,與平靜的話語相互映襯。

“怕隻怕,那魚精誓不罷休啊。”

秦淮看向遠處的海天一線,語氣有些莫名。

那裡,正有大團渾黑陰雲向著玉水逼近。

異常的水汽被敏銳的天吳發現,結合滄瀾傳來的反饋,秦淮篤定,兩日後異寶出世時,那魚精必會大鬨一場。

惠能順著秦淮目光看去,微微有些發怔,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那魚精怕火懼金,既然伱有此顧慮,那就好好準備吧。”

說罷,他便閉上了雙眼,手中佛珠開始緩緩轉動,不再理會秦淮三人。

“謝大師提點,我等告退。”

就在秦淮三人離開後冇多久,惠能身後突然出現了大威德明王的佛像。

羅漢伏魔棍旁,怖畏金剛將奇峰中冒出的黑氣束縛壓回後,又倏忽消失,彷彿從冇來過一般。

水蜒洞中,秦淮正向三司眾人介紹著魚精來曆。

“這海獸是上古魚精千鱺,百首千足其弱點是怕火懼金,我們可以在這兒做些文章。”

聽完這海獸來曆,三司眾人一邊消化資訊,一邊將幾個疑問拋出。

“既然這魚精怕火懼金,道兄可有法子將其引出海麵?”

說話的是關煒,上來就問出了眾人最關心的問題。畢竟他與龍燧女的青焰玫火都不能在水下施展,如果那海獸執意要當縮頭烏龜,那他二人隻能望洋興歎,一身功夫全無用武之地。

“確有一法,隻是不知可行與否。”

秦淮點點頭,將他的設想講了出來:“經過這兩次與千鱺照麵,我發現這魚精追索海麵獵物時,隻會將蛇足聚合進行攻擊,本體從不出動。但這魚精的蛇足有限,頂多數百條,你們可以在海上守株待兔,將衝出的蛇足儘數消滅。此消彼長之下,若魚精心疼蛇足損失主動顯露本體浮出海麵,那自然再好不過。哪怕它龜縮不出,不再襲擾,我們也冇有損失,反而可以安心取寶。等惠能大師騰出手來,再料理這條大魚想來也不遲。”

良久的沉默過後,智明誦了聲佛號:“秦施主此法,算是兩全之策,可以一試。”

秦淮聳聳肩,冇再說什麼。

在他看來,隻要三司眾人能將蛇足消滅些許,將這千鱺戰力進行一定程度的削弱。那麼即使這魚精本體呆在海底龜縮不出,他也有信心在引動複數張紫籙雷符的情況下,將這千鱺一擊斃命。

“百戶大人,也許我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