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蛇足

還冇等洪反應過來,一條青黃雲尾就纏住了他的身體,將其一把扽向高空。

狂風呼嘯,浪濤高拱。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近海水裔此刻表現出了驚人的冷靜。在看清雲尾是誰的手段後,他不僅冇有半分掙紮,還操控著墨藍洪流猛然下壓,想要與抬升的水體中和衝擊。

百噸洪流仿若鐵鍬鍬麵般橫拍而下,與隆起的水層悍然相撞,激起了無數白色浪花。

空流紊亂,一道又一道狂亂的褐藍海流在船底衝擊,粗長腕足破開水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漁船整個折斷!

砰!

青黑色的蛇首從海底延伸而出,貫穿漁船後還不死心,海底礁石一般的腕足沖天而起,竟想將半空中的秦淮二人一齊拖入海底。

“什麼東西?!”

秦淮眉頭一挑,向身下瞧去。

青黑腕足,礁殼石突,其上堆砌的碎貝魚骨不僅不顯臟亂,反而帶著一股詭異的美感。

這是,海獸?

【蛇足】:???的腕足手腳,有著基本的捕獵意識。

備註:前些日子交趾地氣暴動,將沉眠於海淵的???震醒,無數蛇足醒來,為其主體覓食。

黑色漣漪平息,秦淮神色有些凝重。

眼瞅著詭異蛇足迫近,秦淮身下青金狂風湧起,雲尾糾結成翼,猛地一振,秦淮二人便躍然升起,與巨型蛇頭險險擦過。

衝出水麵幾十米後,青黑腕足再無力攀升。秦淮眼中凶光一閃,春秋大刀持握於手,劇烈雷芒在刀鋒上湧動,稍稍蓄力後,身影便如利箭般爆射而出,到了蛇頭之上。

風聲呼嘯,氣浪炸開,煊赫刀光直直斬落!

義!

數丈粗細的蛇頸腕足被春秋刀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幽藍腥血滴入海水,暈開層層浪環。

礁岩外殼下,佈滿肉刺的黑色觸手正有規律地一收一縮,暴露在空氣中的粘膩膠質和烏金骨骼散發著腥臭的氣味,惹得秦淮眉頭皺起。

麵對這道足以致命的巨大傷口,腕足末端的青黑蛇頭卻恍若未覺。一個扭頭,整個身軀便重新沉入渾濁渦旋,在黑潮之中隱去了蹤跡。

瞅著暫時退去的蛇足,秦淮不敢大意。一邊操縱雲翼留滯空中,一邊身形閃動、躲開道道泥流。

秦淮身下,被雲尾捆住腰腹帶上高天的洪也冇閒著,無數水獸正被他憑空召出,與黑潮中想要襲擾二人的邪異造物紛紛相撞。

骨屑紛飛,水花四濺。

自秦淮二人飛上高天,冇了青碧滄瀾維持平穩後。隻幾個呼吸,被黑潮覆蓋的海麵就變得凶險無比。

海天交際,諸多青黑氣流自水麵下飄至空中,怪風湧現,黑色龍捲在秦淮眼前交織旋舞。

“洪族長,這應該就是你們當初遇到的龍吸水了吧?”

洪仔細看了看呼嘯的惡風水卷,恨聲道:“像,太像了。冇想到近海還有掀起如此颶風的畜生!”

秦淮雲翼一振,微白秋風在半空中化作無數鎖鏈,纏繞向烏黑龍捲。帶著冷意的霜氣刮過,與烏黑惡風短兵相接,頃刻間便爆出層層白霧凝淞,將青黑氣流凍住大半。

眼看烏黑龍捲便要被霜氣碾碎風眼,胎死腹中。海麵漩渦深深凹陷,龐然蛇足再度探頭而出,恢複如新的岩礁石殼帶著萬鈞巨力和黑潮異物圍攻向秦淮。

秦淮眼中青光一跳,數道碧綠龍雷轟然落下,纏繞在春秋刀鋒之上。雲翼一震,威嚴的天吳虛影就揚起虎爪,隨著大刀劈砍在了蛇足“脖頸”之上!

碎石飛濺,雷漿迸裂。

春秋刀斬開礁岩石殼後,暴烈的粗狂雷蛇緊跟著就衝進了腕足肉軀之中。焦糊肉臭之中,秦淮那握著大刀的鉗手猛地一抽,踏碎腳下大團風氣的同時,腕足上的豁口寸寸崩裂,再度露出了那烏金蛇骨!

幾道雷符揮灑而出,讓過黑潮中棱角鋒利的諸多異物,秦淮抬眼望向遍體鱗傷的巨型蛇足。

被藻岩覆蓋的蛇頭無聲嘶吼,內裡的粘稠膠質已失去活性,雷霆帶來的熾熱痛感順著腕足一直傳到海底,彷彿喚醒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蛇足被秦淮毀得七七八八,海麵上的局勢卻越發凶險,不僅烏黑龍捲死灰複燃,聲勢愈演愈烈;黑潮中的詭異造物也悍不畏死地衝向二人,瘋狂消耗著武人體力。

橫掃八方!

四夷賓服!

秦淮手中春秋刀大開大合,將無數黑潮詭物攪碎後,脊椎如大龍般舒展,雙臂肌肉繃緊,刀鋒掠過,居然生生把那烏黑龍捲劈得粉碎!

霸王斬!

青黑氣流無聲潰散,墨藍海麵凹出一個驚險的弧度,渦底急速轉動的水流與黑潮逐漸相合,將隨波逐流的蛇足帶得越來越快。

片刻間,蛇足就被渦流拖曳出了道道殘影。

不對,那不是殘影!

十數道比先前蛇足更大的觸手自漩渦中探出,其上繁密的金瞳睜開,看向秦淮二人的眼神無比森冷。

青黑惡風從蛇首血口中噴吐而出,甜腥毒氣與數道腕足接天而起,隻一個眨眼,便到了秦淮身前。

秦淮額角青筋暴跳,八條雲尾組成的翼翅聚攏在胸膛前方,碧光墨紋重重迭起。看其打算,竟是想要硬接!

嘭!!!!

蛇足拍出,雲羽飄飛。

尾觸剛一接觸,秦淮就感受到了相當強烈的衝擊。這感覺彷彿是有數十噸的重卡忽地撞到身上一般,迅猛突然,勁道十足。

力道通過雲尾傳到秦淮身上,冇有任何反抗,二人便以一個難以想象的速度倒飛而出,向著海岸的方向飄然墜下。

蛇足集束見秦淮二人倏忽逃離,自己又追索不上,無聲怒吼後,便沉入了海底。

泥沙沉降,黑潮褪去,海麵又逐漸恢複平靜。

——

天邊青碧流光劃過,巨型雲翼下,被蛇足撞得七葷八素的兩人也漸漸緩了過來。

“秦百戶,冇事吧?!”

被雲尾拖拽的洪此刻並不好受,方纔他被一條蛇足重點關照,如今麵頰高高腫起,關照秦淮的話難免有些含混。

“冇事!”

秦淮此時五臟有些移位,狀態也算不上好。高頻的騰挪閃躲耗費了他大量體力不說,氣象之力也隻剩下了小半。從生死搏殺的角度來看,他怎麼也不該硬接那蛇足集束的含怒一擊。

不過秦淮既然選擇這麼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在辛醜七的國術比鬥中,武人們常有開局硬抗對手拳掌,試探力道,確定後續戰術的策略。秦淮作為八極門人,對這種技擊策略自然也得心應手。方纔見到十數道蛇足魚躍而出,威勢駭人,秦淮自忖**堅實,又有氣象護體,便存了硬抗一擊,稱其斤兩的心思。

事後發展也果然如他設想的一般,蛇足無智,隻知蠻力衝撞。秦淮正好順勢而為,一邊借雲尾抗擊收集資訊,一邊借力暫退,帶洪脫出危局。

通過今日這短暫交手來看,這海獸的實力實在有些捉摸不透。

若這海獸蛇足隻有數十上百道的話,秦淮有自信聯合三司眾人將其一一斬斷,平息風浪。

可要是蛇足數量再多的話,那就難辦了。

秦淮想著此行探查到的海獸資訊,勉強還算滿意。

結合驚鴻一瞥和實戰收集到的資訊來看,單單一道蛇足並冇有什麼出奇的。儘管它有著堅硬外殼、千鈞巨力和一些彆的手段,但閻浮給出的危險度評級也不過紅色而已。

可一旦數量一多,量變就會引起質變。隻是十數道蛇足組成的集束,危險度就已到了深紅評級。

那數十道呢?上百道呢?紫紅?淡黑?

秦淮搖了搖頭,心中輕歎一聲。

連這些推測都不能做出相應的判斷,更遑論那目前半點資訊都冇有的海獸本體了。

嗯.看來明天還得再來一趟。

想明白關竅之後,秦淮那雲尾交織成的虛幻翼翅便在空中儘力舒展,藉著蛇足猛拍的力道一路滑翔。

冇多久,二人便看見了玉山近海的黃沙灘岸。

山洞裡,緩過氣來的秦淮一邊撕開幾道甘露符治療傷勢,一邊向嘴裡灌著藥膳恢複精力。

三司眾人見秦淮忙碌,也不打擾,此時正圍著一團半透明的膿肉細細打量。

此物是秦淮先前交戰時從蛇足上割下的膠質,放在印記空間中帶回,打算讓眾人辨認辨認,集思廣益想想應對之策。

關煒取下一小塊兒,用青焰燒了一下。

膿肉捲曲,被燒出了道道白氣,顯然此物很是怕火。

“水分頗大,可用火攻。”

關煒瞧著已成焦炭的膿肉,一邊將火頭撚滅,一邊看向把玩寶珠的龍燧女。

“我冇問題,隻是我不會水,得有人護著我。”

聽見眾人討論,一向默然不語的猖狂巫也難得說了句話。

“時間足夠,我可以把它吸乾。”

話音未落,他便撕下一塊膿肉,手中生長出的樹根瞬間就將其吸成了一塊灰癟乾肉。

看著猖狂巫的演示,秦淮眼前一亮。

這倒是個好方法,明天可以試試。

“那海獸大得很,光是一條觸手就有十數丈長,丈許粗。想將其燒乾、吸乾,難難難!”

洪搖了搖頭,惹得給他敷藥的淵抹歪了藥膏。

鐵道人聽完洪的敘述,又瞥了一眼這蛇足殘餘後,聳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這東西,我對付不了。”

董鏑的劍法秦淮見過,對邪祟妖人甚是剋製。但對於山海巨靈嘛,確實作用不大,力有未逮也是情有可原。

“若這海獸敢上得岸來,卑職有自信配合大人將其拿下。可要是它在深海龜縮不出,隻怕我等驍衛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聽到張騰此話,秦淮倒是有些驚訝。

百驍軍煞竟能如此之強?看來還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想了想那與軍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十數蛇足,秦淮倒是也勉強認可了張騰的判斷。

“秦施主此去未能識得海獸真麵目,可還有再去的打算?”

大和尚用五色祥雲觸碰過蛇足殘餘後,倒是有了些想法。但具體是否有效還要讓秦淮試過才知道。

“明天我打算再去一趟,潛入水下再探察一番。”

休息半晌後,已恢複得七七八八的秦淮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秦百戶,今日在水上咱們都應對得有些吃力。明日你要去水下豈不更加危險?”

洪見秦淮今日被蛇足擊飛,不知是其故意為之。此時聽到秦淮明日還要再探,一時有些擔心。

秦淮擺擺手,示意洪不必擔心。

“今日我並未使出全力,洪族長不必擔心。”

洪見秦淮頗有信心,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能將目光投向智明。

“明日我與施主同去,一起會會這海獸。”

智明敢陪秦淮一起去自然有他的依仗。不說彆的,光他那五色祥雲的淩空手段,便足夠拖著他在近海周圍轉好幾個來回。

“我也去。”

猖狂巫抬起眼皮,露出有些木然的眼神,聲音悶悶。

——

玉水,千島某處

被海風侵蝕得有些嚴重的岩洞中,一黑一白兩道魁梧身影正盯著一麵鏡子久久無言。

水鏡周邊刻有玄黑符籙,鏡麵中正浮現著秦淮二人與蛇足黑潮鬥法的場景。

滄瀾雲尾、青碧龍雷、春秋刀法.

秦淮使出的諸般手段被黑袍人影分毫不落地收入眼中,與惠能一道成了他的心頭大患。

鬥法場景消散,水鏡中倒映出黎力的麵容。這黑袍人影正是換皮過後,頂著黎力麵容的黎家老二——黑屍道人黎智。

不過看其遠比先前壯碩許多的身軀,顯然這段時間頗有進境。

“自從斬了那條怒鯊,將其畫進墨膚後,這身巫靈我便冇動過。如今正好撞上仇人,大哥,就讓這些你供養了大半輩子的巫靈替伱報仇吧。”

黎智看著一旁黑棺中的黎力屍體,一邊喃喃低語,一邊取出了那道足有十幾層的風水羅盤。

一番做法之後,黎智看著仍舊測算不出精確方位的羅盤指針,眉頭緊緊皺起。

“三日後,卯時。正南?東南?”

年月日三柱齊備,可地理方位不全。

黎智想了想,收起羅盤,口中法咒唸唸有詞。

不一會兒,那隻被他拘來的餓鬼便浮現而出,在其身前掙紮。

“解!”

隻見脖頸套索剛一消失,這餓鬼便忙不迭地化作氣流向著正南方飄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一樣。

“正南麼?”

黎智看著奇峰的方向,眼神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