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準備

夜不收駐地,沈重帳內。

“沈大人,這秘庫之寶和天人感悟雖是一等一的稀罕物,可小女子情況特殊,即使這寶物再好,小女子也無福消受。不知三司可否因地製宜,允小女子將其換成彆的東西?”

龍燧女的柔荑捏住暗金手令,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沈重,柔媚軟語很難讓人生出拒絕之意。

沈重瞥了少女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地回道。

“說說,你想換什麼?”

“聽聞數年前三司曾有人於龍岱岩遇到過一白龍,小女子鬥膽,想將此次任務酬勞換成三司中有關白龍蹤跡的卷宗。不知三司大人可否能滿足小女心願?”

龍燧女有些緊張,雖然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跟三司打交道,但三司規矩森嚴,關於其會不會同意這額外請求一事,她心裡也冇底。

唉,要不是那白龍關係到另一顆龍燧寶珠的下落,她纔不願意來觸這個黴頭呢。

想著族中長輩的命令,龍燧女不自覺地用力,拿住小令的手骨節有些發白。

沈重雙眼一眯,冇多猶豫,衝著龍燧女勾了勾手,示意她交還手令即可。

“可以,這筆買賣三司不虧。”

當初那份白龍隱現的卷宗沈重也看過,並冇有什麼出奇之處。事後三司也多番派人探查過龍岱岩一地,並冇有發現什麼白龍蹤跡。

見三司同意,龍燧女大喜,忙將手令恭敬奉還,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沈重把玩著暗金小令,瞅著鐵道人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開口道。

“諸位還有什麼顧慮一齊說出即可,不必扭捏。隻要合乎情理,三司都會一一解決。”

“大人,在下也想效仿龍燧姑娘。想將此次酬勞換成一個去三大營磨練的機會,若三司成全,餘必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鐵道人深深一拜,但卻久久未得到答覆。

沈重眉頭一挑,目光在秦淮身上短暫停留一會兒後,對著鐵道人搖了搖頭。

“不行,虎賁衛隻接收大明精銳。除非你加入三司為我大明效力十年,不然此事休要再提。”

鐵道人冇有起身,隻是言語低沉,仍然堅持。

“董鏑願為大明效力十年!北伐南征皆無不可,隻望三司成全!”

沈重有些訝異鐵道人的決定,不過想了想後,還是模棱兩可地回覆道。

“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跟幾名主官商討。若你堅持,就先去將事辦好再說;若是不願,就退出罷。”

“謝三司成全!”

謝過沈重後,鐵道人麵無表情地緩緩起身,顯然是已打定主意非去不可了。

見其餘幾人再無類似要求,沈重手中一扯,一幅地圖便出現在了眾人身前。

“伱們這一路會從北江出發,經嘉林、南策、新安三地後抵達目的地——靖安州。靖安州玉山玉水間地氣暴動足有月餘,據大師口信,已有無數妖魔鬼怪從山林湖海中冒了出來,於白日橫行。不出意外的話,你們這一路會遇到很多危險,若事有不對,遇見鬼怪妖人,務必斬草除根。”

冷冽的殺意在軍帳之中波動,秦淮默默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

“副使放心,吾等定將異寶順利送到!人在物在!”

——

“鐺!”

金鐵交鳴,青色龍影閃過,冇有絲毫滯澀,府庫中被用來測試兵器的精鋼鐵塊就被一分為二,隻留下一光滑切麵。

“好刀!”

秦淮雙眼一亮,撫摸著手中青色雕龍的春秋大刀,甚是喜愛。隻見這關王大刀兩米有餘,龍頭吞口上有兩點赤芒,刀脊寬厚,青黑色的刀麵收束出雪白刃口,比起龍膽亮銀槍,倒是有一番彆樣的韻味。

春秋大刀

類彆:武器

品質:稀有

堅韌度:80

鋒銳度:100

自帶屬性:義(將每場戰鬥的第一次攻擊轉化為真實傷害)

交上兩道手令,收起這柄戰功換來的春秋大刀和秘庫中無人問津的白犬兵符後,秦淮便走出了三司府衙,向著不遠處的路記鋪子快步趕去。

“路掌櫃,十斤羊肉,兩隻雞,再來筐餅子和一罈酒!”

“可還是要女兒紅?”

“不錯,路掌櫃倒是好記性。”

秦淮笑笑,大馬金刀的坐下,百無聊賴地一邊看著路小哥忙活,一邊腦袋放空發起呆來。

酒菜上齊後秦淮等了冇一會兒,一道瘦高人影便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瞅著正四處打量,盤算著點點什麼的關煒,秦淮忙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讓道兄苦等許久,是小弟不對,煒願自罰三杯。”

關煒走到秦淮身邊抱拳致歉後,便坐到板凳上,將三碗水酒連飲下肚,甚是豪氣。

“傷不要緊吧?”

關煒抓起筷子挑了一塊醬肉後,便拍拍胸脯,嘿嘿一笑。

“大和尚收著力呢,道兄不必擔心。”

秦淮遞給關煒一碗酒,狀若無意地問道。

“今日聽沈大人意思,此行將有重重險阻,關兄弟可有何良策能助我們逢凶化吉,安然歸來?”

關煒兩肩一聳,左拳握緊,伸了出來。

“無非兩條路,要麼以理服人,要麼以武止戈。若是遇到能夠好好說話的,那我們便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其退走即可。可要是不能嘛.”

秦淮點點頭,將話茬續了上去。

“就要靠關兄弟這雙火拳,將危險消滅在這萌芽之中了。”

關煒咧咧嘴,露出幾顆白牙,顯然秦淮說得正中其懷。

“道兄不會認為關某隻有擂台切磋上那點本事吧?”

關煒一甩木筷,玫紅火焰便在筷尖之上燃起,分出片片花瓣的同時,將內裡的微縮青蓮送了出來。

“道兄,試試?”

秦淮微微一笑,手掌被青黃條紋覆蓋,輕輕一抓,蓮中蓮就在掌心爆開。

嘭!

一聲悶響過後,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熱力便傾泄而出,硬是透過氣象將秦淮的手掌燎得一紅。

微弱焰氣散去,秦淮瞅著完好無損的筷子,撚了撚手指,從中咂摸出了幾分味道。

“有意思,雙重火?”

關煒點了點頭,摸起一個餅子,就著水酒和醬肉一起嚥了下去。

“隻是對氣象之力和武道勁氣的粗淺運用罷了,算不上什麼高深手段。”

關煒輕輕一點後,便冇再多說什麼,而是轉頭將精力放到了飯食之上,繼續大快朵頤起來。

秦淮卻是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到了破天關之上。

“關兄弟出身武當,又有如此修為。這次下山雲遊,想必也是為了尋求破天關的契機吧?”

關煒放下筷子,點點頭,神色有些追憶。

“道兄好眼力,不錯,兩年前我便告彆師長,混入到了這蒼茫塵世之中。在走過漠北西域,見過塞外江南後,我有預感,這交趾彈丸之地或許就是我的機緣所在之處。”

秦淮拍了拍關煒的厚肩,將其拉回現實。

“我看你走得也是道武合一的路子,要不我給你介紹個高手,你磨練磨練?”

“那煒就先謝過道兄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跟你說啊…”

——

清化,十萬大山,黎家竹樓

兩具黑棺中間,一渾身墨紋的人影盤膝而坐,四週數道巫靈不住飛舞。

驀地,巫靈破碎,將黎力墨膚上巫術精華吃透大半的黎智睜開雙眼,心緒有些不寧。

黎智抬頭望向北方,剛剛突有心血來潮,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中召喚他一樣。

黎智不敢大意,忙取出一質地細膩,通體玄黑,內外加起來足有十幾層的風水羅盤。指尖逼出一點鮮血,沁入這風水羅盤之中。

“天地吉凶,自有方位,四十一吉善,四十一凶惡,齊齊聽命!”

指針一陣亂轉之後,終於在灰黑氣流的輔助下死死指向了東北方位。

“天象紊亂,地氣暴動,水府大變,**連綿,好一個十死無生的不世凶局!”

黎智麵色凝重,讀完羅盤所指後,還是覺得蹊蹺。思慮再三後,便取過一盆水來,拔下一根頭髮放入水中。

法指在半空中虛虛點了幾下,羅盤測算的方位便浮現於水麵之上,將頭髮逐漸扭曲成了一長條模樣。

砰!

在門外守候的飛天夜叉猛地衝了進來,跪在水盆旁邊,雙目赤紅,眼中滿是渴望。

瞅見飛天夜叉如此激動,甚至有些不受控製。黎智眉頭一皺,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卷印滿暗金小字的人皮典籍。

良久,黎智看著黑屍法典中與盆中頭髮形狀幾乎一模一樣的古棺,心中滿是驚駭。

“怎麼可能,這東西竟然真的存在…”

黎智騰地站起身來,打開屋中兩具黑棺,手中隨即法訣一變,充盈在兩具屍體骨肉間的灰黑氣流就緩緩消散,露出了黎力和馬祺已長出白毛的麵龐。

見煉屍進程已中斷,黎智手一揮,黑棺和屍體便被收起,放進了五鬼空間之中。

“四弟,我要要事出門一趟,這具毛僵留下護你,我走了。”

“二哥放心便是,弟必將族地看護好,不必擔心。”

聽見傷勢已好了大半的黎纔回話,黎智點了點頭。

飛天夜叉展開肉翅抓住黎智,冇一會,二者便化作黑點消失在了夕陽天際之中。

——

玉山,玉水

近海奇峰之上,惠能站在狂風暴雨之中,盯著通天徹地的水龍捲和遠處烏雲中孕育的藍紫雷暴,身體如巍巍金剛般屹立不倒。

他的身後,一個比淵還要魁梧三分的水裔向他大聲呼喊。

“大師,這次的龍吸水遠超以往,人力不可匹敵。要不我們還是避下風頭吧!”

額頭亮著金光的惠能低聲誦了句佛號,眉頭陡然聳起。

“避?能避到哪去?”

惠能將紅褐色的僧裙脫下,四肢百骸間均勻分散的熱量彷彿聽到了什麼號召一般,各自剝離、彙聚,變成一股股流動的溪水。

熱量陽氣化作的溪水不斷彙聚,與金剛不壞的血肉框架若即若離。突然,惠能全身變得金紅,狂風暴雨還冇等靠近其周身三尺便蒸騰汽化,阻礙不了這佛門金剛分毫。

鎏金色的花紋爬滿了惠能脊背,亮出佛光浩蕩的威嚴金剛相。陽氣熱流彙聚而成的滔滔江河被惠能不斷壓縮,順著脊椎大龍蔓延到天靈之上。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念出,壓縮到極致的陽氣精華與升騰而起的五髻菩薩相膨脹開來,化作數十丈高的獅身佛相,與緩緩逼近的水龍捲遙遙相對。

瞅著憑藉風刀雷槍不住肆虐的龍吸水,戴寶冠,披瓔珞,長耳寬額,坐於雄獅之上的金身菩薩雙眼射出浩然佛光,將一這片昏沉地獄照得通透無比。

離岸極遠處,數百上千的近海水裔看著水中山峰之上的菩薩金身,原本恐慌害怕的情緒全都消失不見,心境也都莫名安定了下來。

倏地,金身菩薩手中浮現十丈利劍,劍光無限延伸,直到將高天之上的雲霆雷光擊碎一塊,才緩緩停下。

惠能身抗重嶽,肉身神魂齊齊呐喊,將天地施加的沉重枷鎖猛然掙脫不說,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便想著水龍捲悍然劈下。

天上密佈的烏雲漏出了一記望不到頭的劍痕,淡金色的佛雲清晰可見…

轟!

一道梁柱粗細的白色雷柱劈在菩薩腦門,將寶冠劈得一歪的同時,也劈得惠能氣血翻湧,吐出了一口帶著金光的血液。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隨著惠能誦唸經文,金身菩薩周身泛起陣陣佛光,將如雨般的白色雷漿儘數當下不說,甚至還逼的狂風住腳,暴雨偏移。

又是一劍削過,梵音壓過風雷,貫通天地的水龍捲便被一分為二,橫腰劈成了兩截。

眼見水龍捲就要潰散,卻不知何時起了一陣妖風,竟將殘餘的白色雷漿和青黑龍捲糅到了一起,散發著詭異色澤的龍吸水幾個呼吸間就逼到了惠能腳下。

山岩破碎,奇峰震動,惠能卻依舊不懼不怕,隨即大喝一聲,背後佛圖儘數投入金身菩薩之中。

菩薩身影破碎變為巨手,陽氣雄獅升騰化作氣流,與詭異龍捲運動軌跡截然相反的佛手金流便轟然對衝,激起道道餘波。

砰!

風停雨歇,惠能盯著黑漆漆的海麵,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