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到了後半夜,雪越下越大。
北疆多深山老林,樹木高聳,樹根露在地麵上,一不小心就會被絆倒。
左良傅揹著盈袖,空餘的手拿著女孩的襖裙和兩張狼皮,沿著先前做好的標記,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了隱在林中的山神廟。
這山神廟倒塌了半邊,泥像早都成了光禿禿的土疙瘩,破舊的匾額上依稀殘存些許墨跡,已然看不清了。
左良傅彎腰進了小廟,用腳踢開地上的石塊和朽木,迅速清理出一小片乾淨的地方,輕輕地放下盈袖,讓她靠在神座邊。
緊接著,他搬開沉重的泥像,登時揚起股粉塵,豁然露出個不大不小的洞,裏頭有他一個月前就放下的物資,乾柴火、清水、老秦酒、牛肉乾、白薯和幾瓶傷葯。
這樣的洞在方圓百裡還有好幾處,所以,哪怕魏王派出上萬精銳來圍殺,他也能舒舒服服地活到衛軍帶著聖旨入洛陽的那天。
左良傅是行伍之人,早些年也曾帶兵打過越國蠻人,這種荒野生存自然不在話下,很快就生起了堆火,他埋了幾個白薯進火堆,把略有些潮濕的狼皮用木條撐起來,往乾烘烤,隨後,去外頭折了些長樹枝回來,將露天的廟頂遮好,稍稍抵擋住些風寒。
在做好這些事後,左良傅取了個裝清水的皮囊,洗乾淨了手,把已經烘乾的狼皮平鋪在地上,將昏迷的盈袖放上去。
他盤腿坐在盈袖身側,藉著火光,仔細地看這姑娘。
鵝蛋臉,柳葉眉,同陳硯鬆一樣,左眼底下有個米粒大小的胭脂痣,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左良傅猶豫了片刻,動手將盈袖身上穿的綿袍解開,沒留神,把肚兜給扯斷了。
就像被人敲了一悶棍,左良傅微怔。
書上說北齊後主高緯的寵妃馮小憐玉體橫陳,媚態十足,前後跟了幾個男人,是個亡國害人的禍水。先前他總不信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把男人迷成那樣,而今瞧見這丫頭,他信了。
她肌膚瑩潤,就像剛剛從蒸屜裡端出來的豆腐腦花,白得沒半點瑕疵,而且嫩得要命,彷彿碰一下就碎;
盈盈不堪一握的纖腰是平原,往上走,就到了雪山峰,上頭有兩抹結了小果子的紅梅,甚是誘人……
這麼個身子,再配上這麼張臉,可不就是活生生的禍水麼。
左良傅忽然覺得口裏發乾,眼熱得很,兩股之間那正沉睡的野獸似乎忽然蘇醒,嗷嗷嘶吼,想要衝破牢籠。
男人用力咬了下舌尖,閉眼深呼吸,極力按捺,兩腿此時竟略有些抖,好久才定了下來,他搖頭,自嘲一笑,罵自己常自負冷靜自持,今兒竟在一個小丫頭跟前失了分寸,好在沒人看見,否則這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左良傅把濕帕子放在火上頭,略烤了下,等它變熱些,這才幫女孩擦去小腹上的血汙。瞧見傷,鬆了口氣,得虧她冬日裏穿的厚,阻了陳南淮匕首的力度,所以傷口並不深,隻是一點點皮外傷,流了些血罷了。
男人皺眉,小心翼翼地幫女孩上藥,包紮傷口。
好幾次,他都想“攀爬”一下那兩座挺傲的雪山峰,最後還是忍住了。
衣裳還未徹底烤乾,他給小丫頭蓋上自己的綿袍,隨後起身,從地洞裏找出酒,背對著女孩,坐在廟門口的一屆枯木上,一口風雪,一口酒,彈著刀刃,哼著不知名的南方小調。
他想起這些日子潛伏在桃溪鄉,扮成惡霸崑崙,仔細觀察過梅家。
這丫頭孝順忍讓,被養母苛待,從沒頂過一句嘴;人勤快,洗衣收拾屋子,那叫一個利索;她還做的一手好菜,離得老遠都能聞見香味兒。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哪怕她嫁過人,不幸被休或和離了,估摸都有人搶著要。陳南淮真是個睜眼瞎子,遲早有他後悔的一日。”
左良傅罵了句,猛喝了一氣酒。
就在此時,遠處出來一陣鷂子叫聲,像是朝山神廟這邊來了。
左良傅連忙給盈袖將烤乾的褻衣、襖裙穿好,又將自己的棉袍給女孩蓋上,特意覆住臉麵,這才起身走出去,兩指按在口邊,朝著密林深處吹出嘹亮的鷂子聲。
不多時,從風雪中急步走來個瘦高的男人。
這男人二十多歲,穿著黑緞麵羊羔皮裡的大氅,頭上戴著頂紫貂毛帽,手裏拿著把鋼骨摺扇,樣貌清俊,眼角眉梢儘是風流,瞧著像是哪家的貴公子。
“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君)
男人笑著走上前來,抱拳,躬身行禮:“下官夜郎西,參加大人。”
“不必多禮。”
左良傅讓出條道兒,把這個叫夜郎西的下屬引進山神廟。
進去後,左良傅席地而坐,身子恰好擋住盈袖,他往火堆裡添了些柴火,扔了瓶酒給夜郎西:
“先暖暖身子。”
“多謝大人了。”
夜郎西揚了揚酒瓶,也不客氣,仰頭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小半瓶下肚,白潤的麵皮浮起抹微醺的紅,奉承道:
“多虧大人天縱英才,顧慮周全,在這許多地方都埋下物資,否則這樣大的雪,誰能扛住啊。”
“少貧嘴。”
左良傅笑罵了句,與夜郎西碰了一杯,喝了幾口後,把酒倒在火上,火苗登時竄得老高,整個山神廟全都是流香小酒微甜的氣味。
男人深吸了口氣,閉眼深思。
陛下登基之初就開始佈置削藩,把諸事交給羽林衛秘密去辦。
多年過去,羽林衛在雲州各處都安插下暗樁和細作,包括魏王府,但朝廷黨派紛爭,羽林衛內部分裂,有些人被魏王收買,導致雲州一百三十處暗樁被打掉大半,而剩下的一半是否叛變,是個未知之數。
所以在一年前,他接到陛下讓他來雲州節製魏王的密旨後,就開始重新佈置,讓心腹潛入,聯絡暗樁,忠者留,叛者殺,絕不留情,建立起由他左良傅一手掌握的諜網。
如今陛下的旨意正式頒下,命他為安撫使,進雲州,駐洛陽,官職同州刺史,掌雲州地方軍政財大權,年後上任。
在此之前,他必須親自帶著心腹探查一遍雲州的深淺,聯絡地方豪強,招撫魏王得力幹將,陳硯鬆就是最關鍵的一人。
想到此,左良傅睜眼,看向正在烤火的夜郎西。
這小子是他的心腹,雖比他小四歲,可渾身都是心眼,文武雙全,模樣也好,唯一的毛病就是有些貪戀女色,在京城惹下無數的風流債,便是長公主的麵首也做過,此番在桃溪鄉外圍接應他的,就是這小子。
“我擄劫梅姑娘走後,陳硯鬆有何異動?”左良傅雙臂環抱,問。
“瞧見您一撤,我就進去盯著,他把兒子打了個半死。”
夜郎西搓著手烤火,笑道:“陳硯鬆吩咐下去,讓家下人各處找尋,細細留心,萬不可聲張,他沒敢提大人您的名字,也沒提梅姑娘,隻是說丟了個丫鬟。”
“丫鬟,真虧他想得出來。”
左良傅嗤笑了聲。
“一個黃花大閨女被男人帶走,即便完璧之身回去,日後定會生流言蜚語,陳南淮礙於麵子,怕是更容不下她,毀嘍。下官說句冒昧的話,如果要給陳硯鬆個下馬威,帶走他獨子豈不是更好?難不成……”
夜郎西壞笑,嘩啦一聲開啟摺扇,悠閑地扇著,斜眼覷向昏睡的盈袖,打趣道:“大人您瞧見陳家兒媳婦俊俏,饞了。”
“滾。”
左良傅冷笑了聲:“我可沒那個福分,你當她是誰,陳硯鬆的親生骨肉。”
“什麼?”
夜郎西一怔,眉頭微蹙:“老陳昏聵了吧,竟讓兒子娶女兒。”
“陳南淮不是親生的。”
夜郎西恍然:“我說呢,老陳怎麼肯屈尊降貴來這麼個窮地方,還為了個初次見麵的丫頭往死裡打兒子,原來是這麼個緣故。下官大膽猜測,陳南淮估摸著還不曉得自己的身世,隻知道父親逼他娶一個素未謀麵的貧家女,他是老陳一手撫養大的,陰險狠辣不輸乃父,我猜這丫頭肯定太醜,陳南淮怕娶了後拿不出手,被他的那些小王爺、少將軍、小侯爺友人笑話,這纔要弄死梅姑娘。”
說到這兒,夜郎西抻著脖子,想要看盈袖。
“看什麼看。”
左良傅動作快,一把推開夜郎西,許是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過,男人正襟危坐,輕咳了聲:
“長相,不算醜,一般般吧,就是比尋常女子白些。她好哭,你弄醒了,一時半會哄不好的。”
“您還會哄女人?”
夜郎西不可置信地盯著左良傅看,驀地瞅見大人袖中有個紅彤彤的東西。夜郎西出手如電,猛地將這紅物抽出來,謔,原來是女孩子的肚兜,男人玩味一笑,狠狠地嗅了口,兩指甩著肚兜玩兒,調侃道:
“大人,這是什麼?您可千萬別說是您撿的。嘖嘖,說人家丫頭長得白,您怎麼知道,莫不是…您二位坦誠相對過?”
夜郎西喝了口酒,接著揶揄:“真沒看出來啊,大人您平日裏不近女色,沒想到比我這行家還要厲害,這才幾個時辰就得手了,激烈得連肚兜帶子都弄斷了,您給兄弟說句實話,她是不是承受不住您金刀鐵馬地猛攻,給疼昏過去了。”
“少渾說。”
左良傅搶走肚兜,想揣進懷裏,又怕這小子打趣他,可拿在手裏怪不好意思的,心一橫,扔進火裡燒了。
男人輕咳了聲,仍是一副冷漠禁慾的神情,淡淡道:
“她重傷暈倒了,我揹她來山神廟避雪,也不知道這汙穢玩意兒是哪兒掉出來的,莫不是……這丫頭怕我傷她性命,故意用美色勾引我,沒錯,她就是故意扯下來讓我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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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傅:這是她故意掉出來,讓本官撿的。
夜郎西:裝,你他媽就好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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