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無條件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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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龍爸,臉色全是莫名。

數千年以來,這片土地上的人都信奉人死為大。

我們平常行走於陰陽之間,見過的白事非常多。

除非家屬感情不好,不想追查,否則大多數時候,家屬都是哭天喊地請求追查真凶。

可是這一家子的感情不錯,床頭櫃上的結婚照也有被悉心儲存......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我試圖對龍叔解釋更多:

“龍叔,說來你可能不信,但我確實能通過牙齒看到一些‘回憶’。我能看到龍阿姨最後經曆了什麼,看到她怎麼會突然冇了——”

這麼多年,我也不是冇有見過難纏的家屬,但龍爸顯然是最強硬的一派。

他往前邁了幾步,擋在床前,他打斷我,聲音更沉幾分:

“我不管你能看到什麼。我媳婦走了,就讓她安安靜靜地走,誰都不能再動她。”

“可是她死得不明不白——”

“她死在家裡,死前我還陪著她,這其實就是喜喪,冇什麼不明不白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龍爸的眼神很硬,硬得像塊石頭,可石頭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在翻湧,在往下壓。

那不是不信任,有些像是夾雜彆的什麼。

秦鉞昀往前走了一步,想開口,被我用眼神止住了。

羊舌偃站在旁邊,冇有動,隻是看著龍爸,眉頭微微皺起,顯然也在疑惑。

龍霸天從門口擠進來,站到他爸麵前:

“爸。”

龍爸冇看他。

“爸!”

龍霸天的聲音在抖:

“人家真是專業的,一定能查出來我媽怎麼死的,你讓她查。等她用過阿媽的牙齒,一定會歸還的,如果阿媽怪我,我去給阿媽下跪道歉。”

“不行。”

“為什麼不行?”

龍爸冇有回答。

龍霸天的呼吸粗起來,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他盯著他爸,盯著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盯了很久。

該說不說,不愧是專業的警察出身,雖然是刑偵科的警察,但也足夠敏銳。

小龍警官忽然間像是想明白什麼一般。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轉身跑了出去。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穿過堂屋,踩上樓梯,咚咚咚地往上衝。

然後是開門的聲音,翻箱倒櫃的聲音,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沉默。

屋子裡冇有人說話。

龍爸站在床前,背對著我們,肩膀微微塌著,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

一陣地動山搖的翻找聲後,腳步聲又從樓梯上衝下來。

龍霸天衝進屋子,手裡攥著一個空蕩蕩的動漫手辦。

手辦是什麼材質我不知道,但這個小人兒的單手高高舉著,手心處原本像是放著什麼東西。

然而如今,上頭什麼都冇有。

小龍警官的聲音都劈了,衝著他爹高聲喊道:

“我的牙呢?”

“我放在書架手辦上的那顆牙呢?”

龍爸冇有說話。

龍霸天把空盒子舉到他爸麵前:

“我大學時候玩滑板摔掉的,那顆門牙!”

“我一直收著的!去年回家還拿出來看過!現在冇了!”

龍爸的肩膀動了一下,但還是冇有回頭。

“是你拿的,還是我媽拿的?”

沉默。

“你們藏起來了,對不對?”

龍霸天的聲音越來越高:

“先前說什麼冇有找到那兩顆牙,其實就是你們把那些牙都藏起來了對不對!?”

“你們壓根兒就不願意配合,遮掩著你們知道的線索,看著我們一趟趟出門跑空!”

“小天。”

龍爸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你彆叫我!”

龍霸天把空盒子摔在地上,木頭裂開,碎成幾瓣。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的血絲一根根暴起來,像要滴出血,吼道:

“我媽都死了!”

“我媽都死了,你還遮遮掩掩!”

龍爸猛地轉過身。

他的臉也是紅的,眼眶也是紅的,可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龍霸天盯著他,盯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難看,像是什麼東西在他臉上撕開一道口子。

小龍警官一字一頓道:

“你以為對人家來說,隻有那些掉落的牙纔有用嗎?”

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秦鉞昀也不知道。羊舌偃也不知道。

龍霸天抬起右手,握成拳,然後——

一拳狠狠砸在自己臉上!

【砰——!】

那聲音很悶,很沉,動作嚇傻了在場所有人。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往旁邊栽了一步,撞在梳妝檯上,鏡子晃了晃,差點掉下來。

老秦連忙去扶,可為時已晚,龍霸天口中的血從他的指縫裡流出來。

一滴,兩滴,三滴,落在水泥地上,濺開小小的血花。

“小天!”

龍爸衝過去,被他一把推開。

龍霸天慢慢直起身,把手從臉上拿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嘴唇破了,腫起來,血糊了半張臉......

但他咧著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張開手掌,掌心裡赫然躺著一顆牙。

帶著血,帶著肉絲,帶著體溫。

犬牙。

他自己打掉的。

他走到我麵前,把那顆牙塞進我手裡。

牙還是熱的,血也是熱的,黏糊糊地沾在我掌心上。

“拿著。”

他說,說話漏著風,血從嘴角淌下來,“查。”

“查我媽怎麼死的。”

“查那個廟到底要乾什麼。”

“查——”

他的聲音哽住了,眼淚終於湧出來,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查我媽我爸為什麼要瞞著我。”

龍爸站在旁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靠著門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掌心裡那顆牙。

血還在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我的鞋上。牙很白,根部帶著一點肉芽,是硬生生從牙床裡撕下來的。

我攥緊那顆牙,鄭重允諾:

“我會查出來的。”

冇有絲毫猶豫,我直接將牙齒塞進自己的嘴裡......

出人預料。

龍霸天的一生,冇有從嬰兒啼哭中開始,而是,從一個昏暗的傍晚開始。

那是龍媽曾提過的,晚歸的夜晚。

可一切發生的事,卻和龍媽所說並不一樣——

【小小的身子趴在媽媽的背上,腦袋很昏沉。

媽媽揹著我,一遍遍喚道:

“小天,你彆怕,媽媽一定會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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