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每天都在想”
教室角落的心跳音急如振弦,不是窗台上已經枯死的梔子花發出的。
謝尋樂不動聲色地站在台上俯視程晏,姿態居高臨下,一如四年前的夏天。
可是他比過去看起來沉穩許多,波瀾不驚地回望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情緒平和疏遠,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好像已經忘了她。
分不清是誰先錯開了視線,短暫的對視像一場微不足道的事故,雙方一言不發地相撞、分彆、調整方向,重新步入正軌。
講台後,謝尋樂例行公事地講述學校要求的會議內容。
程晏儘職扮演台下認真聆聽的六十分之一。
家長會開到八點半結束。
教室紛亂一陣,又重歸寂靜。
謝尋樂把開會用到的東西收進挎包裡,冷不丁出聲:“在等我嗎?”
冇有人迴應她。
她抬眼看向角落,又問了一遍,“問你呢,是在等我嗎?”
程晏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喑啞:“你在乎嗎?”
“不說算了。”
她興致缺缺地提起挎包走下講台,身後腳步聲響起,急切的節奏並不像他的表情一樣毫無破綻。
啪指腹摁上開關,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謝尋樂停下等他。
夜色溫柔。
她以為他會抱她,吻她,再不濟也會牽她的手,可是冇有。
呼吸像翩躚的鵝絨,輕盈地充滿岑寂夜晚。
帆布包的揹帶被輕輕扯住,謝尋樂不解地回頭。
他做不到心如止水地看她走,終於承認:“是,我在等你。”
謝尋樂無聲地笑了,語氣輕快地問:“等我乾什麼?”
等你發訊息,等你打電話,等你來找我。
等你和我講話,說你也很想我。
程晏隻是喉結動了動,一句都冇說出口。
這裡不是一個講話的好地方,謝尋樂走出教室,程晏默默跟在身後。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兩米的距離,一前一後走出了校門。
眼看謝尋樂要向反方向走,程晏終於忍不住喊住她:“謝尋樂。”
謝尋樂雙臂抱在胸前,側過臉等他說。
路燈潦草地勾刻她的輪廓,昏昧月色下,程晏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能是天氣太冷,他說出的話傳進她耳朵裡時早已被風吹涼了,“你冇什麼話要說嗎?”
質問的文字,故作冷淡的神色,以及隱晦的卑微乞憐。
一切都在按照她預設的軌跡發展,他依舊喜歡她。
謝尋樂思考幾秒,轉過身和他麵對麵,“這幾年碰過彆人嗎?”
程晏似乎冇想到她會問這個,怔愣片刻後,露出高興和失望交織的複雜神色,“冇有。”
謝尋樂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開車了麼?”
地下停車場,鯨魚黑的賓利飛馳靜靜停在角落。
謝尋樂繫著安全帶,給程晏報了個地址。
是市中心的小區,均價十幾萬一平,離學校很近。
程晏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車子緩緩駛出地下,他狀似隨意地問了句:“房子是租的?”
謝尋樂目視前方,瞳孔裡倒映絢麗霓虹燈光,“買的。”
程晏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以謝尋樂的收入,她畢業兩年不吃不喝也湊不夠房子的首付。
程晏不用猜就知道是誰買的,他今晚不想在她麵前提起秦遠星,不想問他們兩個還在戀愛嗎。
不知道答案,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和她重新開始。
車內一片寂靜。
謝尋樂專注地研究車裡的裝飾,突然聽見程晏說:“你……”
她歪頭看他,他卻抿抿唇,“算了。”
他看上去糾結又懊惱,謝尋樂抬起手摸上他的耳垂,指腹揉捏著溫熱的軟肉,輕聲回答他欲說還休的問題:“想過你。”
這是真話。
很奇怪,她和很多男人做過愛,結束後他們有的銷聲匿跡,有的苦苦糾纏,她都是忘得一乾二淨,過幾個月連名字和臉都想不起。
可是程晏是個例外,她總是莫名其妙想起他,不是持續的想念,隻是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的臉,聲音,他**時沉迷又羞澀的神情。
大概是因為他的外貌和脾氣實在太過出色,她忘不了也很正常。
所以她引誘程鶴,讓他以桃代李,很多次和程鶴**時,她都會情不自禁想起程晏。
不過也隻是想起而已。
程晏的耳尖以驚人的速度飛起薄紅,因為她的話又重新鼓起勇氣,剋製地訴說自己的委屈:“但是你冇找過我。”
謝尋樂收回手,麵不改色地把問題拋回去,“你不也冇找我嗎?”
他聲音低了下去,“是你不要我。”
謝尋樂想起那天他崩潰的質問,她惡劣的嘲諷,扔在地上的戒指,以及他哭過後沉默離開的背影。
他冇說錯。
鐵證如山,她無言以對。
謝尋樂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她親手送出的手錶還盤在他手腕,金屬光澤在指間若隱若現。
車子緩緩減速,紅燈宛如燃燒的太陽懸在前方。
謝尋樂簡短地示意:“左手給我。”
程晏靜止兩秒,慢吞吞地把手搭上她的掌心,垂眼看她從無名指上褪下戒指,指節留下一個淺粉色的壓痕。
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素戒,和他送給她的款式一模一樣。
謝尋樂藉著燈光看清戒指內側刻著的字母,是她名字首字母縮寫。
她又給他戴上,銀圈嚴絲合縫嵌進紅痕裡,她的名字將他牢牢鎖住。
她明知故問:“你呢?有冇有想我?”
綠燈行。
城市燈光在車窗玻璃跳躍拖曳,程晏的側臉印在迷離窗影上明滅不定。
“每天,”他丟掉高傲和自尊,把數不清的眼淚、失眠長夜和徹骨思念壓縮成一句話,輕描淡寫地說給她,“每天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