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一百次醒來，我決定不再救他了。

清晨五點三十分，鬧鐘還冇響，我已經睜開了眼睛。

身邊是熟睡的周明，我的丈夫。他的呼吸均勻，眉頭微皺，像在做著什麼不太愉快的夢。

過去九十九天——或者說，過去九十九個循環——我每天都在這個時間醒來，然後開始想儘一切辦法，阻止他在晚上十點半死去。

九十九次嘗試。

九十九次失敗。

綁在家裡，他心臟病發。關在酒店，火災降臨。改坐地鐵，踩踏事故。提前把那輛撞他的貨車司機灌醉，他就改坐公交，公交自燃。

無論我怎麼乾預，世界總能找到新的方式，在晚上十點半準時奪走他的生命。

循環，該死的循環。

每天從淩晨五點三十分到晚上十點半，周而複始。

隻有我記得這九十九天發生的每一幕，其他一切都會在第二天重置，包括那個死了九十九次的他。

但今天，第一百次，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慢慢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感覺從腳底傳來，真實得諷刺。

走到鏡子前，我看著裡麵的女人。

三十歲，眼角還冇有皺紋，但感覺眼神已經老得像六十歲。

九十九次徒勞的拯救，耗光了我所有的愛、希望和力氣。

我曾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

我曾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就能打破這個循環。

我曾以為……我能救他。

現在我知道了，有些東西，連時間循環都戰勝不了。

比如，註定要死的人。

比如，註定要結束的愛情。

比如，註定要徒勞的努力。

我走回床邊，看著周明熟睡的側臉。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條淡金色的線。

曾幾何時，我會在這時輕輕湊過去，吻他的肩膀，然後被他迷迷糊糊地摟進懷裡。

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看著。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救不了他。

既然出不去這個循環。

那就……換個活法。

我拿起周明的錢包，抽出那張有著我們全部積蓄的銀行卡，關掉他手機上的消費提示簡訊。

黑色的卡片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差不多五十萬，足夠我「今天」揮霍了。

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的婚紗照。

照片裡的我笑得那麼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