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白虎證言

-

白虎證言

地下石室的陰冷,彷彿能滲入骨髓。沈夜講述的“皇宮盜嬰”內幕,字字句句都透著權力碾壓下的血腥與殘酷,讓這方寸之地,更添壓抑。然而,這仍非全部真相。青龍會卷宗上的記載,沈夜拚湊出的碎片,勾勒了輪廓,卻缺少最關鍵的、來自核心執行者的證言,以及那冰冷文字背後,具體而微的細節與情感。

沈夜重新坐回石凳,並未立刻去動樟木箱裡的其他卷宗,而是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裡,緩緩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僅有巴掌大小、邊緣磨損得厲害的小冊子。那油紙已然泛黃髮脆,看得出經年累月的摩挲。他動作極為輕柔,彷彿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又或是一碰即燃的烈焰。

“卷宗是死的,記錄是簡略的。”沈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而這份東西,是當年那個代號‘白虎’的記錄者,在恐懼、愧疚與良知的煎熬中,留下的私密手劄。是他親筆所書,記錄了他參與執行沈家那場‘任務’的前後經過,以及他後來暗中查訪到的、關於‘雙星’事件、關於‘並蒂梅印’的更多隱秘。這比任何官樣卷宗,都更真實,也更殘忍。”

他解開細繩,剝開油紙,露出裡麵一本藍布封皮、紙張薄脆的小冊子。封皮上冇有字跡,隻有一枚用墨筆簡單勾勒的、略顯猙獰的虎頭標記,正是青龍會白虎堂的暗記。

沈夜冇有立刻翻開,而是用指尖,極輕地撫過那粗糙的封皮,彷彿在觸碰一個早已逝去的靈魂。然後,他翻開冊子的,都更直接、更血淋淋地揭示了當年的慘案,以及其後令人髮指的掩蓋與滅口。沈家滅門的細節,謝婉清被下藥的推測,嶽清霜身世的懷疑,青龍會內部的清洗一樁樁,一件件,都印證並補充了他們之前的推斷,讓那幅血腥的陰謀圖卷,更加清晰,也更加殘酷。

“白虎前輩他”蕭離聲音乾澀。

“在我找到這份手劄和那些卷宗的地方,”沈夜的聲音嘶啞,帶著深切的痛惜與敬意,“隻有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身邊散落著幾枚鏽蝕的青龍會鐵令,和一把斷裂的匕首。死亡時間,大約就在他寫下絕筆後不久。致命傷在背後,一劍穿心。是暗殺。他至死,都緊緊握著那柄斷匕,麵向南方——姑蘇的方向,沈家舊宅的方向。”

沈夜的手,緊緊攥著那本手劄,指節泛白:“他是青龍會的人,手上或許也沾過彆人的血。但在沈家這件事上,他良心未泯,他試圖追尋真相,他留下了這些證據。他是因我沈家而死。這份血債,也要算在那些幕後黑手的頭上!”

蕭離默然。他能感受到沈夜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對家族慘劇的悲慟,對白虎的感激與愧疚,對幕後元凶刻骨的仇恨,以及即將揭開真相、討還公道的決絕。

“所以,白虎前輩的推測,與我們所查,基本吻合。”蕭離整理著思緒,“謝婉清,很可能就是當年被從宮中換到謝家的、皇後所生的那個孱弱帝姬。而嶽清霜,則是謝夫人親生的、本該被‘處理’掉的孱弱次女,被嶽獨行帶走收養。謝家為了保全家族,接受了這個被調換的帝姬,並用虎狼之藥控製她。沈家,則因為可能察覺或觸及了這個秘密,被羅織罪名,滿門抄斬。青龍會,是執行者,事後也被清洗滅口。整個事件,就是為了掩蓋‘雙星耀紫微’的預言,掩蓋帝姬被調換的醜聞,維護皇室和某些權貴的體麵與利益。”

“不錯。”沈夜將手劄重新用油紙仔細包好,貼身收起,彷彿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白虎的證言,補全了最後一塊拚圖。現在,我們不僅知道發生了什麼,還知道了執行者的內心掙紮,知道了他們事後是如何被一一清除。這條證據鏈,雖然還缺少最直接的、來自決策層的口供,但已經足夠有分量,足夠撼動很多人了。”

他站起身,眼中燃燒著冰冷而熾烈的火焰:“現在,我們有了卷宗的官方記錄,有了白虎的親筆手劄,有了謝婉清被下藥的線索,有了嶽清霜身世的疑點。下一步,就是想辦法,讓嶽清霜‘合理’地發現這些。讓她去質問嶽獨行,去麵對謝家。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當她這樣做的時候,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有足夠的證據,支撐她撕開這層偽裝!”

“白虎前輩以命換來的真相,不能白費。”沈夜的聲音斬釘截鐵,“沈家四十七口的血,不能白流。嶽清霜和謝婉清被偷走的人生,必須討回!”

蕭離重重點頭,胸中同樣充滿了義憤與決心。白虎的證言,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驚雷,徹底照亮了前路,也讓他們揹負了更沉重的責任。

複仇的火焰,因這血寫的證言,燃燒得更加熾烈。而風暴的中心,嶽清霜,對此仍一無所知。但她頸側的梅花痣,她夢中的大火與哭聲,她心中越來越強烈的疑團,都像無形的線,正將她一步步拉向那個早已為她準備好的、殘酷的真相舞台。

白虎的絕筆,是控訴,是線索,也是吹響反擊號角的第一個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