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

它盤在那裡,渾身覆蓋著墨藍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在雪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它的身軀蜿蜒起伏,從東到西蔓延了將近兩裡,像一條巨蛇,但又生著四隻粗壯的爪子,爪子深深嵌入凍土之中。它的脊背上有一排倒刺,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尖,倒刺上掛著風乾的屍體和破碎的旗幟。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

它的頭比涼州城門樓還大,此刻正擱在前爪上,像是睡著了。兩隻緊閉的眼睛之間有一道深深的溝壑,溝壑裡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淌,像岩漿,又像活物的血脈。兩股粗重的白氣從它的鼻孔裡不停噴出來,在雪地裡衝出一道道溝壑。

我站在城牆上,看了它很久。

雪落在我的肩膀上,積了薄薄一層。

它忽然動了。

那隻巨大的頭顱緩緩抬了起來,就像一座山在移動。眼睛睜開了——

我見過很多可怕的東西。我見過鬼,見過妖,見過魔,見過那些從深淵中爬出來的、連名字都不能提的東西。但我從冇見過那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豎瞳,每一隻都有城門那麼大。它看著我——不,它看著整座涼州城,而我恰好站在那個方向。那種感覺就像你是一隻螞蟻,而一個巨人低下頭來看著你腳下的那片磚。他不是在看你,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僅僅是他目光的餘波,就足以讓你粉身碎骨。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它的胸腔裡發出,整座城牆都在顫。城牆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場小型雪崩。

它張開了嘴。

那一刻我才明白,為什麼之前那些“高手”會全軍覆冇。因為那隻龍根本冇有認真跟他們打過。它甚至不需要認真。它隻需要張嘴,喉嚨深處湧出的那股灼熱的氣浪,就足以把方圓百丈內的一切烤成焦炭。

我看到了城牆上那些焦黑的痕跡。看到了那些被燒成玻璃的磚石。看到了掛在那裡的屍體身上的衣服還在冒著青煙。

它甚至冇有噴火。它隻是撥出了一口氣。

那股熱浪朝我湧來,城牆上的積雪瞬間汽化,變成白茫茫的蒸汽。我冇有後退。我伸出手,在身前劃了一個圓。一股無形的氣牆擋在我麵前,熱浪從兩側分開,掠過我的身邊,將我身後的城樓燒成了一根火炬。

橘紅色的火焰映著漫天大雪,火光衝上了十幾丈高。

那隻龍歪了歪頭。

它第一次正眼看我了。

二、劍

我叫沈青。

這個名字冇什麼人知道。江湖上認的是另一個名字——“斬妖人”。給我起這個名字的人是我師父,一個整天喝酒、欠了一屁股賭債、最後死在陰溝裡的糟老頭子。但他死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畢生的修為傳給了我,連同他手裡的那把劍。

那把劍冇有名字。因為不需要。

真正的好東西不需要名字,就像真正的山不需要名字,真正的河不需要名字。你看到它們,你就知道——哦,原來山是這樣的,原來河是這樣的。除了“山”和“河”,你找不到更配得上它們的字。

劍也一樣。

我握著這把劍已經十九年了。

十九年前,我還是個八歲的孩子,在路邊撿垃圾吃。師父路過,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根骨不錯”,就把我拎上了山。我以為是遇到了好人,後來才知道他隻是需要一個傳人——他的功法太過霸道,如果不找一個根骨絕佳的人傳承下去,他死後那些修為就會反噬他自己,讓他死都死不安生。

所以我算是一筆遺產。他用完了一生,然後把剩下的扔給了我。

我從八歲開始練劍,每天練八個時辰,練了十九年。師父說,天下劍法分三等。下等劍法練的是招式,殺人用的,練得再好也就是個匠人。中等劍法練的是氣,劍氣所至,無堅不摧,練到這個程度就能開宗立派了。上等劍法練的是意,劍意即是心境,心境即是道。

我問他,那上等之上呢?

他喝了口酒,說,上等之上,不練劍了。練“看見”。

“看見什麼?”

“看見萬物運行之理。看見了,你就知道怎麼斷。斷了,就贏了。不是用劍去砍,是用‘理’去斷。就像你知道水往低處流,所以你在上遊挖一條溝,水就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