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散騎常侍

“公子!你快看這裡!這裡好大啊!”

一旁的蘭螓兒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掙脫了方纔沉船遇險的惶恐,滿眼新奇地環視四周,忍不住揚起清脆的嗓音歡撥出聲。

屈曲抬眼望去,終於真切感受到這片浮空停機坪的壯闊。

整片平台由溫潤的白玉靈岩鋪築而成,平整遼闊、一望無際,視野開闊得看不到邊際。相較於這片巨型場地,他們幾人的身形渺小如滄海一粟、天地蜉蝣,立在偌大的平台中央,生出一種極致的空曠與渺小感。

四周整齊矗立著製式統一的浮空廊柱,紋路精緻古樸,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靈光,恢弘大氣的格局,是外城任何場地都無法比擬的。

望著無邊無際的高空平台,屈曲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思索:整片平台懸空而立,四周皆是雲海虛空,冇有階梯、冇有通道、冇有落腳的下行路徑,這般高聳的浮空樓宇,他們一時之間,竟完全找不到下去的辦法。

就在他沉吟思索之際,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柳依帶著幾名競技大會的工作人員,拍落身上沾染的灰塵與鐵屑,接連從殘破的飛艇殘骸中走了出來。幾人皆是安然無恙,隻是衣衫略顯淩亂,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

柳依抬眼粗略掃了一圈四周遼闊的平台與遠處朦朧的樓宇輪廓,隨口感慨道:“原來這就是琉周內城啊?我看著好像也冇什麼特彆的,建築格局、天地靈感,和外城看著也大差不差嘛。”

“你可彆亂說。”身旁一名同事笑著抬手輕輕推了她一下,打趣反駁,“外城哪有這種懸浮萬米高空的巨型停機坪?哪有這種人造太陽法器?光是這片場地的規格,就甩外城十條街了。”

眾人說笑間,一直安靜觀察四周的星依,忽然抬手指向平台遠方的區域,聲音清冷響起:“不用糾結環境差異,你們看那邊。”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遼闊停機坪的另一端,整齊停泊著數艘製式規整、靈光內斂的精美飛艇,船體紋路雅緻、品相精良,一看便是內城官方專屬的飛行器,靜靜停靠在指定泊位上。

眼下飛艇徹底損毀,眾人身陷陌生的內城高空平台,想要探明處境、尋路下山,唯一的突破口便在那裡。

屈曲定了定神,轉頭看向身側的柳依,認真問道:“柳依,你常年在琉周地界任職,應該清楚內城的規矩。能常駐內城、出入這片浮空停機坪的,一般都是什麼身份的人物?”

“我大概瞭解一些。”柳依微微思索,開口答道,“最常見的應該是琉周皇室的皇親國戚,專供王室宗親出行落腳。”

話音剛落,她身旁另一名工作人員立刻搶先補充:“還有吳公族的人!吳公族掌管內城門禁令牌,權勢極大,這片停機坪他們也常年使用。”

“不止這些。”最後一名同事緊跟著開口,神色多了幾分鄭重,“政治宗的核心弟子、長老團隊,大多常駐內城學習辦事,這片空域,也是政治宗的主要活動範圍之一。”

聽完幾人的解答,屈曲心中已然摸清了當下的處境,也知曉了此地潛藏的風險。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遠處停泊的飛艇,沉聲道:“既然如此,我們過去問問情況。七船已經徹底損毀,我們困在此地無處可去,隻能上前打探訊息,摸清內城的規則與下山的路。”

幾人齊齊頷首應聲,壓下墜機後的紛亂心緒,隨手拍去衣衫上的塵土與細碎鐵屑,整理好狀態,並肩朝著遠處整齊停泊著製式飛艇的泊位緩步走去。

整片巨型浮空停機坪靜謐肅穆,白玉靈岩鋪就的地麵光潔如鏡,遠處廊柱流轉著淡淡靈光,空曠的天地間唯有微風掠動的輕響。

泊位旁值守的侍從眼力極準,遠遠便瞥見一行人陌生的身影,察覺幾人氣質、衣著都與內城本土人士截然不同,當即快步迎上前來,目光帶著幾分考究的打量。

他上下掃過風塵仆仆的幾人,語氣帶著些許試探:“幾位看著眼生得很,不像是常駐內城的世家子弟、宗門學習者,難不成是朝中哪位士大夫遠道投奔的窮親戚?”

“並非如此。”屈曲從容上前一步,坦然開口解釋,語氣沉穩有度,“我們是琉周競技大會的參與者,此前得到政治宗邀約,宗門許諾收我入門為弟子,特此趕赴內城赴約。”

說著,他抬手攤開掌心,將那枚徹底碎裂的令牌殘片展露出來。原本瑩白無瑕、靈光溫潤的準入令牌,此刻早已在空間震盪與撞擊中崩裂成數塊碎片,紋路散儘,隻剩殘缺的紋路勉強能辨識出原本的形製。

那侍從湊近細細端詳片刻,看清了碎片上專屬的政治宗紋路,不敢擅自決斷,連忙拱手道:“幾位暫且稍候,我分辨不出具體來由,這就入艇通報我家主子,讓大人親自覈驗。”

說完,他轉身躬身鑽進精緻華貴的飛艇艙內。

片刻等候過後,飛艇艙門緩緩向內推開,一道氣度不凡的身影緩步走出。

來人身著一身規整雅緻的黑白製式官袍,錦料雲紋細膩暗蘊,衣袂剪裁利落端莊,周身縈繞著朝堂官員獨有的沉穩儒雅氣場。

反觀屈曲幾人,衣衫沾滿塵土、焦痕與細碎血漬,褶皺狼狽、破敗不堪,一路曆經墜機、火情、顛簸,模樣潦草又狼狽。兩者相較,宛若雲泥之彆,高下懸殊。

男子麵容溫潤,頜下蓄著打理得整齊細密的短鬚,眉眼平和無傲氣。他待人極是謙和有禮,未曾因幾人狼狽的模樣有半分輕視,上前對著眾人微微躬身,行了一記標準周全的朝堂禮數,才緩緩抬聲開口,嗓音清雅沉穩:“諸位安好。在下於琉周朝中任職散騎常侍。”

他稍作停頓,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與驚奇,繼續問道:“我此前聽聞傳報,此番跟隨政治宗主飛艇同行的隨行小艇,遭遇飛賊作亂、高空墜機失事,整船人儘數失聯隕落。不知諸位,是如何脫身至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