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姐,這……我們還要去晚香亭嗎?

“小姐,這……我們還要去晚香亭嗎?”小翠捧著一疊新做的秋裝,有些不知所措。

沈明珠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陽光透過葉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明明暗暗。

“不去了。”她輕聲說,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叫人準備明天的行裝。獵場風大,多備幾件厚實的鬥篷。”

她頓了頓,指尖在冰涼的窗欞上輕輕劃過。

“把那件我最喜歡的,月白色的騎裝也拿出來。”

小翠愣了一下。那件騎裝料子極好,款式也利落,但顏色實在過於顯眼。在滿是錦繡華服的女眷中,月白太過素淨,又太過紮眼。

“小姐,那件……會不會太素了?”

沈明珠轉過身,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就是要素。也要紮眼。”

她要讓某些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看到她還是那個天真無邪,不諳世事的沈明珠。隻有這樣,獵食者,纔會放心地張開血盆大口。

次日,西山圍場。

金秋時節,天高雲淡。連綿的楓林染紅了半邊山巒,與圍場內飄揚的明黃龍旗交相輝映,壯麗非凡。空氣中瀰漫著鬆針的清香、馬匹的腥氣,還有若有若無的,從貴婦們身上飄散出的、甜膩的脂粉味。

沈明珠騎在一匹溫順的白馬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騎裝,長髮用一根簡單的同色髮帶束在腦後,冇有佩戴任何繁複的珠翠。在這片五彩斑斕的海洋裡,她像是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乾淨得有些不真實。

她冇有刻意去尋找任何人,隻是安靜地跟在父親沈敬言身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

然後,她看到了。

人群之中,那個男人身著明黃色常服,身姿挺拔,麵帶溫和的笑意,正與幾位大臣談笑風生。他就是大乾的皇帝,蕭君馳。是她前世的丈夫,今生的仇人。

那一瞬間,沈明珠感覺自己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控製不住地嘔出來。

那股熟悉的、屬於他身上的龍涎香,此刻聞起來,卻像是冷宮裡那杯毒酒的氣味,辛辣而致命。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手指卻在冰涼的韁繩上攥得發白。

“明珠。”蕭君馳的聲音帶著笑意,不期而至地響在耳邊。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馬下,正仰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盛滿了前世她曾無比迷戀的溫柔。

“今日這身裝扮,甚是好看。清麗脫俗,一如初見。”

一模一樣的話。

前世,在同一個地方,他也曾對她說過同樣的話。那時的她,臉頰緋紅,心跳如擂鼓,隻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現在,沈明珠隻覺得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甚至不需要去看,就能“感覺”到。一根無色的、帶著尖銳冰冷觸感的絲線,正從蕭君馳的身上延伸出來,牢牢地連接在她的心口。

那是“利用”的絲線。

它不像仇恨那般滾燙刺痛,卻比冬日的寒鐵更冷。每一次輕微的脈動,都像是在提醒她,你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件物品。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陛下謬讚了。”沈明珠垂下眼簾,聲音平淡得像一杯涼白開。她甚至冇有行一個標準的禮節,隻是微微頷首,彷彿隻是在應付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