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他眼底深處那片翻騰的怒海。那是屬於帝王的、被冒犯、被挑戰的滔天怒火。他不再是那個偽裝成溫柔情郎的蕭君馳，他是一頭被拔掉了幾根鬍鬚的獅子，正露出了最原始、最殘忍的獠牙。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沈明珠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坦蕩，彷彿他所說的種種，都與她無關。

“不明白？”蕭君馳一步步逼近，強大的壓迫感如山傾海嘯般襲來。他伸出手，捏住沈明珠的下巴，力道之大，讓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

“你當然要說不明白。”他的臉湊得很近，沈明珠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混合著酒氣的味道，還有一絲……殺氣。

“你越來越像一隻刺蝟了，明珠。渾身長滿了刺，讓朕……很不舒服。”他拇指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卻帶著近乎侮辱的輕佻，“朕喜歡的是那個前世……不，是剛入宮時，對我溫柔依順，眼神裡全是愛慕的沈明珠。而不是現在這個，滿心算計，處處與朕作對的模樣！”

沈明珠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她冇有吭一聲。

她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嘲諷。

他懷唸的，不過是那個容易被掌控，隨時可以犧牲掉的棋子罷了。

“陛下。”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沙啞，“您捏疼臣妾了。”

蕭君馳看著她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他猛地甩開手，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彆跟朕裝模作樣！”他厲聲道，“你很聰明，朕承認。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以為扳倒了蓮嬪，你就算贏了嗎？你以為靠著蕭訣，你就能跟朕叫板了嗎？”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你記住了。你父親的官位，你兄長的前程，沈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的性命……所有的一切，都隻在朕的一念之間！”

這是**裸的威脅。

這是皇權最不加掩飾的獠牙。

他不再有任何偽裝，他就是要讓她明白，無論她變得多聰明，多狡猾，在他的絕對權力麵前，她依然是那隻可以隨時被碾死的螻蟻。

空氣彷彿凝固了。

城牆上的風，也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沈明珠沉默著，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屈服，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過了許久，久到蕭君馳的耐心即將再次耗儘時，她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他最自負的地方。

“陛下，您似乎忘了。”

她微微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了那一閃而過的譏誚。

“臣妾的榮辱，在陛下一念之間。可……陛下的榮辱，何嘗不也在臣妾的一念之間呢？”

什麼？

蕭君馳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沈明珠緩緩抬起眼，重新迎上他的目光。這一次，她的眼神裡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幽冷的火苗。

“蓮嬪的醜聞今晚傳遍後宮，明日就會傳遍前朝。一個妃子，在皇帝的生辰宴上，上演如此一出穢亂宮闈、構陷姐妹的戲碼……陛下，您覺得，這件事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議論您？是會讚您聖明，還是會笑您……連自己的後宮都管不好？”

她微微向前一步，身上那股不畏生死的決絕氣勢，竟讓九五之尊的蕭君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