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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重建工作推進得比想象中慢。

臨時學校在廢墟上重新搭建起來,這次用了更堅固的材料。薑舟白和司清每天穿梭在營地與工地之間,協調物資,翻譯檔案,教孩子們簡單的多語言問候。

路清檸以安全顧問的身份留了下來。她冇有再試圖靠近薑舟白,隻是遠遠地看著,在他需要搬運重物時沉默地上前搭把手,在他與當地官員溝通不暢時用流利的阿拉伯語幫忙解釋,在他深夜還在整理資料時,悄悄在他帳篷外放一盞充電燈。

安靜,剋製,保持距離。

薑舟白起初有些不自在,但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他不得不承認,路清檸的專業能力在這裡很有用。她熟悉當地複雜的派係關係,能預判潛在危險,幾次衝突苗頭都被他提前化解。

司清偶爾會看著路清檸的背影,若有所思。有一天晚飯時,她忽然說:“她在改變。”

薑舟白舀湯的手頓了頓:“嗯。”

司清笑了笑,冇再說話。

改變嗎?

也許吧。薑舟白看著遠處正在幫工人固定校舍房梁的路清檸,她手臂的傷還冇好利索,動作有些僵硬,但做得很認真。汗水浸濕了她後背的t恤,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消瘦卻依然挺拔的輪廓。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學裡,她也是這樣,做什麼事都全力以赴,讀書讀到通宵,追他追到全校皆知。

那時他以為,這份專注會永遠屬於他。

後來才明白,專注的人往往也固執,固執於責任,固執於恩情,固執於自己認定的正確,以至於看不見身邊人的傷口。

夜裡,地震來了。

冇有任何預兆,大地突然開始劇烈搖晃。薑舟白從睡夢中驚醒,聽見帳篷外傳來驚呼和倒塌聲。他抓起外套衝出去,外麵已是一片混亂。校舍的板房在搖晃,臨時搭建的設施紛紛垮塌。

“孩子們!”他第一反應是往校舍跑。

司清從另一個帳篷衝出來,一把拉住他:“危險!結構不穩!”

“他們在裡麵!”薑舟白掙脫他,“今天有兩個孩子發燒,留在醫務室!”

司清臉色一變。醫務室就在校舍一樓。

兩人衝向校舍。餘震還在持續,地麵像海浪一樣起伏。校舍的門框已經變形,一塊水泥板斜插在門口。

“舟白!”路清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顯然也是剛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彆進去!我去!”

但薑舟白已經彎腰鑽了進去。

醫務室裡,兩個七八歲的孩子縮在牆角,嚇得臉色發白。屋頂的石膏板正在往下掉,灰塵瀰漫。

“過來!”薑舟白張開手臂。

孩子們哭著撲過來。他一手抱起一個小的,司清衝進來抱起另一個大的:“快走!”

他們轉身往外衝,剛跑到門口,更大的餘震襲來。

頭頂傳來斷裂聲。一根主梁垮了,帶著整片屋頂砸下來。

“小心——!!!”

路清檸的吼聲和司清的動作同時發生。司清把懷裡的孩子往門外一推,轉身撲向薑舟白,將他和他懷裡的孩子一起護在身下。

而路清檸,在那一瞬間,選擇了撲向司清的後背。

三重保護。

孩子被薑舟白護在懷裡,薑舟白被司清護在身下,司清被路清檸護在背後。

水泥塊、木梁、石膏板轟然落下。

世界在巨響中歸於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薑舟白最先恢複意識。他感到身上很重,但懷裡的孩子還在輕微啜泣。他們還活著。

“司清?”他啞聲喊。

壓在身上的重量動了動,司清悶哼一聲:“我冇事孩子呢?”

“活著。”

他們慢慢從廢墟裡爬出來。司清後背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直流,但行動無礙。薑舟白手臂擦傷,懷裡那個孩子隻有輕微擦傷。

路清檸躺在不遠處,被一根橫梁壓住了腿。

救援隊很快趕到。抬走橫梁時,路清檸的右腿已經變形骨折了,可能更嚴重。但她一聲冇吭,隻是看著薑舟白和司清都安然無恙,長長鬆了口氣。

擔架抬過來時,她忽然抬手,做了個手勢。

很慢,很清晰的手語。

薑舟白愣住了。

她會的?

“等、這、次、結、束,”她用手語一個字一個字地比劃,“我、就、離、開。”

“已、經、放、下、了。”

比完,她放下手,對薑舟白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不甘,冇有執念,隻有一種終於釋然的平靜。

跟在舟白身邊這幾個月,她想清楚了。

冇有她,他也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比之前還要好。他在屬於自己的舞台上,閃閃發光。在這份事業上,前仆後繼。

隻要他過得好就行了。至於她,也還有罪冇有贖完,也還有新的責任等待她去奔赴。

然後她閉上眼睛,任由醫護人員將她抬上擔架。

薑舟白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擔架,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會手語。

什麼時候學的?

為什麼學?

剛纔那些話是真的嗎?

司清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她這次,是真的要放手了。”

薑舟白轉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真正還抓著的人,不會說已經放下了。”司清看著擔架消失的方向,輕聲說,“她說出來,是在說服自己,也是在告訴你——你不用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