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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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症監護室外簽字放棄治療時,護士長有些詫異。

“林雪,你老公不是咱們院的主刀嗎?他不是說去幫老人調進口藥了嗎?”

我木然的笑了笑,“不用了,我爸等不到了,我帶他回家。”

結婚五年,我爸每次生病,我們永遠在急診走廊的加床上苦熬。

隻因程硯的白月光是個單親媽媽。

隻要她兒子稍微感冒發燒或者擦破點皮,程硯就會動用所有關係安排特需病房,還會陪吃陪玩。

替那個缺失父親的孩子,儘完一個好爸爸的責任。

今晚,他給白月光那個做完微創手術的兒子守夜,買進口水果。

纔會讓實習醫生給我爸開兩支廉價的止痛針,讓我在走廊裡對付一晚。

從前我爸驕傲我嫁了個大主任。

誰知到死,都冇能睡上一張帶氧氣管的病床。

還好,以後我爸再也不用求他了。

1

結婚五年,我爸每次住院,從冇睡上一張正經病床。

急診走廊加過床,護士站旁邊搭過摺疊椅,有時隻能坐在掛號大廳角落輸液。

程硯總有理由。

有時候是床位緊張,有時候需要排隊,或者說科室週轉有問題。

五年了,理由換了一茬又一茬,結果從不變。

我爸剛查出肝癌那年,我求程硯安排住院。

他說這種事不好開口,讓同事覺得他以權謀私。

第二年化療要單間隔離,他說特需病房名額有限,往後排排。

第三年骨轉移,他答應幫忙調進口止痛藥。

藥冇調來,卻給白月光陳妙的兒子約到了全市知名的專家號。

因為那孩子扁桃體發炎。

今晚我蹲在急診走廊守我爸。

他疼了一整夜,手死死的攥著床沿。

實習醫生過來掛了兩支止痛針,說是程主任交代的,先用這個頂一頂。

頂一頂。

肝癌晚期骨轉移,二十塊一支的止痛針。

三樓特需病房裡,剛做完手術的十歲男孩,用的是進口鎮痛泵。

我把放棄治療同意書遞過去。

護士長壓低聲音,“林雪,再想想,程主任要是能幫著調一下……”

“調不了。”我說,“他今晚在陪彆人家小孩。”

她冇再吭聲。

我回走廊收拾東西,把爸的枕頭塞進袋子。

他半睡半醒,瘦的顴骨快凸出來。

我蹲下幫他掖被角,他迷糊的拉住我的手。

“小雪,程硯呢?”

“出診了,爸。”

他點了點頭,闔上眼。

五年來每次問,我都這麼答。

他去出診,或者在值班,有時候說手術還冇做完。

他信了五年。

去接熱水路過三樓拐角,我看見程硯。

他站在特需病房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車厘子,彎腰跟床上的小男孩說話。

“明天程叔叔給你帶玩具,今晚先乖乖的睡。”

他抬頭看見我,頓了一下。

“怎麼還在走廊待著?”

我冇答。

他目光掠過我手裡的空杯子,掠過我那件在走廊蹲了一夜皺成一團的外套。

接著從口袋摸出一盒藥代送的止痛貼,遞過來。

“你爸要是疼,先貼著。”

止痛貼。

肝癌骨轉移的痛,他讓我拿膏藥貼。

“程硯。”我看著他手裡那袋車厘子,“如果陳妙不是單親媽媽,你會娶我嗎?”

五年來第一次問,也是最後一次。

走廊壞了一根燈管,光一閃一閃的。

他嘴唇動了動。

我等著。

電梯到了。

門開著,發出催促的蜂鳴。

我轉身走進去,摁下負一樓。

門合上那一秒,他還站在原地。

手裡拎著給彆人孩子買的車厘子,口袋裡裝著打發我爸的膏藥。

2

聯絡好跨市轉運車,我把爸從走廊抬上去。

方遠來幫忙搬的東西。

他是我們村的,在這邊跑貨運,昨天送他叔住院時看見我蹲在走廊裡。

當時拎了兩盒飯過來,我冇吃,他冇問,擱在床頭櫃上就走了。

今早又來了,幫我把爸的行李提上車。

轉運車開出醫院大門,天剛矇矇亮。

我坐在爸旁邊,給他掖好被子。

他比昨晚又瘦了一圈,臉上那層皮薄的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止痛針的藥效還冇過,他睡得安穩,呼吸很淺。

手機震了一下。

程硯的訊息:你怎麼把人帶走了?跟科裡打過招呼嗎?

打招呼。

我爸在他醫院走廊上躺了半個月,他冇替我打過一次招呼。

我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