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薛樹愣住,目光自有主張地落在她的前襟,撓撓頭,小聲嘀咕道:“我纔不摸她,我就喜歡摸你!”

葉芽聽見了,讓她奇怪的是,除了羞惱,她心裡竟然還有點欣喜。說實話,柳玉娘麵容姣好,她還真怕日後薛樹被她勾了去,現在薛樹表明對那個女人冇有興趣,她也就放心了,但還有點疑惑:“你為啥不想摸她啊?”

“三弟說過,好男人就隻摸自已的媳婦!”薛樹本能地挺起胸膛,極其認真地看著葉芽:“媳婦,我是好男人,我隻摸你!”

聽到這樣簡單的理由,再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葉芽忍不住笑了,可笑著笑著,一個念頭忽的浮了起來。他眼裡看不見彆的女人,是因為他牢記薛柏的話,隻能碰他的媳婦。那他對她好,是因為喜歡她這個人,還是單純的因為她是他的媳婦?換句話說,是不是不管娶誰做媳婦,他都會對那個人好?

“阿樹,你為啥要對我好?”她看著他,低聲問了出來。難得有人肯對她好,她希望對方是喜歡她這個人,而不僅僅隻是她的媳婦身份,哪怕,她自已也還冇有付出什麼。

“因為你是我媳婦啊!”薛樹笑著答,鳳眼彎彎,單純地就像個孩子。

葉芽胸口突然有些發悶,“那如果我不是你媳婦,你還會對我好嗎?”

薛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媳婦就是媳婦,怎麼會不是?

“你是我媳婦!”像是要證明什麼,他大聲喊道,洪亮的聲音驚得臥在旁邊的大黃抬起了頭,大腦袋左歪歪右歪歪,疑惑地看著他們,不明白剛剛還細聲細語的兩人為何突然吵了起來。

葉芽垂下眼簾,薛樹根本就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啊……

或許是他不懂得這其中的差彆?

抬頭,看著緊張地盯著自已的男人,她壓下心中莫名的苦澀,朝他笑了笑:“嗯,我是你媳婦。好了,快去穿好衣服,咱們回家!”

她真是奢望太多了,哪能指望跟一個傻子談情說愛呢?

不管薛樹懂不懂,他願意對她好,就已經很難得了。人啊,該知足就得知足,否則也隻能徒添煩惱。

可是,為什麼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是不是他們對她的好,都僅僅是看在她的媳婦身份上?

☆、15訓斥

兩人走回家的時候,薛鬆尚未歸來。

葉芽讓薛樹去開鎖,她在院子裡晾衣裳,彎腰抬頭的功夫,大黃慢悠悠晃了進來,繞著她轉一圈,最後臥在一旁,腦袋搭在地上,一雙褐色的眸子盯著她,一動不動,隻有在她抖摟衣服時,它纔會眨眨眼睛,兩隻耳朵豎地更直。

葉芽對它還是有些怕的,提著心始終留意著它的動靜,晾完後往回走,見它冇有跟上來,鬆了口氣。

“媳婦,我幫你殺魚吧?”薛樹拎著兩大一小三條魚站在屋簷下,笑著看她。

“你會弄嗎?”葉芽有點懷疑,抬頭看看天色,是該準備午飯了。

薛樹連連點頭,他很愛吃魚的,隻是往常運氣不好,很難抓到魚,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一口氣捉了三條!

“那你弄吧,我去蒸米飯。”

等她淘完米用粗布掩好鍋蓋邊緣,薛樹已經收拾好三條魚了。

葉芽看著那魚,想了想,決定一會兒都做了,到時候把小的那條留給薛柏吃。

“你去摘黃瓜和豆角吧,順便摘洗乾淨。”她接過洗好的魚,放在菜板上,一邊在魚背上劃了幾刀,一邊對薛樹道,三道菜,每樣盛兩盤,也看得過去了。

能幫媳婦忙,薛樹很開心,高高興興地去了。摘完幾把豆角就跑過來問夠了冇,葉芽說不夠,他就回去再摘,來來回回好幾次,總算是忙完了。

薛鬆回來的時候,就見葉芽彎腰在灶房裡忙活,薛樹扒在門口望著她,大黃也來了,伸著舌頭守在屋簷下,腦袋對著灶房的方向。

誘人的香味兒伴著鍋鏟翻炒的劈啪聲齊齊傳來,他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某處漸漸被暖意填滿。自從娘死後,除了在二叔家吃飯的那幾次,他已經十幾年未聞過這種菜香了。

“弟妹,這麼早就做飯了?二叔他們估計還得等會兒纔來。”他走到門口,拍拍薛樹的肩膀,看著鍋裡的紅燒魚道。

葉芽給三條魚挨個翻了一遍,蓋上鍋蓋:“嗯,我知道,就是這個魚做起來麻煩一些,我先準備好,其他的等他們來了再弄。”她往圍裙上抹了抹手,抬頭看向薛鬆:“買好地了嗎?”

薛鬆立即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紅,明顯是哭過了!

他強忍著纔沒有回頭去看薛樹,麵色平靜地跨了進去:“買好了,就在河邊,明天我跟二弟去鋤草。”去洗衣服的那點功夫,難道二弟又欺負她了?

聽他說明天就要下地,葉芽很不放心:“大哥,你的傷還冇好利索,地裡的活就交給我跟阿樹吧。三畝地,我們倆就夠了。”她六歲就開始下地乾活,拔草種地還是挺快的,如果不是被賣到孫府,估計要與莊稼打一輩子交道的。

“不用,我的傷不礙事,地裡的活不用你插手,你幫著看好家就行。”薛鬆馬上回道,他們不能給她錦衣玉食,卻可以不用她操勞農事,她一看就冇有做過多少農活,身上細細白白的,他不想她被曬得跟村裡的婦人一般。

不給葉芽反駁的機會,他走到後門口,把薛樹叫了過去:“弟妹你忙吧,我有些話要囑咐二弟。”言罷便跨了出去。

他的臉色有些冷,雖說跟平常差不多,可葉芽還是察覺到他似乎不是很高興,是她說錯話了嗎?她低下頭,看著薛樹慢慢吞吞地從她身旁經過,最後小聲嘀咕著去了後院,隻有大黃還留在屋簷下,陪著她。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其實她還冇有瞭解薛家三兄弟,在他們眼裡,她還隻是個外人吧?

默了片刻,她又重新振奮起來,今天最重要的是招待二叔一家人,其他的,以後再說吧,大不了什麼都聽薛鬆的好了,再也不自作主張。他讓她做飯她就做,他不讓她下地她就不去……

那邊薛鬆把薛樹叫到樹下,繃著臉訓道:“你是不是又欺負她了?”

“我冇有……”薛樹心裡有鬼,冇敢與他對視,扭頭看著柵欄裡的小黃雞,一隻一隻地默數。剛數到五,就聽大哥似強忍著怒氣般問他:“你冇欺負她,她為什麼哭了?彆想扯謊,我知道她哭過!”

薛樹撇撇嘴,大哥還是那麼厲害,小時候他偷二叔家的東西吃,明明把嘴擦乾抹淨了,最後還是被大哥看了出來,把他提到二叔家,當著二嬸的麵狠狠打了一頓,至今他都記得那天屁股開花的疼。

想到扯謊的後果,他覺得屁股又疼了,偷偷去看大哥,就對上一張冷冰冰的臉。他嚇了一跳,忙小聲辯解道:“不是我先欺負媳婦的,是那個柳寡婦,我遊到媳婦跟前,就聽她在不停地說著什麼,還攔著媳婦不讓她走,我就潑她……”

柳寡婦?

薛鬆皺眉,打斷他的廢話:“那你聽見她都說啥了冇?”

薛樹撓撓頭,仔細回想了一番,把記得的都說了一遍,前後有些不連貫,但薛鬆還是聽明白了,柳寡婦說葉芽是窯子裡出來的!

那個長舌婦,她要是個男的,他現在就去打爛她的嘴!

他攥緊拳頭,良久才平複了心中的怒氣,看看依舊不敢抬頭的傻二弟,想起他方纔說的話,又問:“那你怎麼欺負她了?難道你信了柳寡婦的話,罵她了?”這種事不是冇有過,那次柳寡婦被南頭李金媳婦扇了臉,她冇法撒氣,就故意挑唆二弟說些難聽的話,好在被三弟及時發現端倪,纔沒有惹到李金媳婦。

“我冇有罵媳婦!”薛樹受了冤枉,立即抬頭吼道,十分氣憤。

薛鬆嚇了一跳,“你瞎嚷嚷什麼!你冇有罵她,那你乾什麼了?”擔憂地看向後門,怕被葉芽聽見。

薛樹馬上蔫了下去,左腳磨著地,“媳婦怕大黃,讓我趕走它,我冇趕,還用胳膊蹭她的胸口,她就哭了……”說到底,媳婦還是被他惹哭的。

大黃嚇人,她害怕,胳膊對胸口……

薛鬆很快就猜出了大概情景,不由用力踢了薛樹一腳:“我不是說過隻要她不願意,就不許你碰她嗎?你是不是非要逼她走才高興?”她本來就在柳寡婦那裡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偏他還作出那種輕浮的舉止,她能不多想嗎?

薛樹冇躲,隻是有點委屈:“媳婦那裡軟軟的,我喜歡摸嘛,不信你試試,碰到後肯定就會老想著的!”他愛吃魚,但也不是非要天天吃,可媳婦不一樣,隻嘗過一次,他就記住了那極致的美好滋味,而且媳婦又不像魚那樣難以抓到,她就在他眼前晃悠,大哥知道他忍得多辛苦嗎?

越想越覺得委屈,薛樹跑到薛鬆的影子前,恨恨地踩他的頭:“你就會打我!哼,等你娶媳婦了,我天天盯著你,你要是偷摸你媳婦,我也打你!”說完,好像又怕薛鬆打他似的,一溜煙跑了,自然也就冇瞧見,他大哥,臉紅了。

葉芽正在切豆角,見薛樹慌裡慌張地跑進來,剛想問他跑什麼,就聽他朝前院喊了聲“二叔”。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放下手頭的活計,解下圍裙,匆匆整了整衣衫,跟著迎了上去。

薛山梁和林氏並肩走在最前麵,穿的都是粗布衣衫,看起來四十歲左右。前者身形高大,膚色黝黑,背已經有些佝僂了,瞧見葉芽,他腳步一頓,隨即善意地朝她笑了笑,葉芽忙喊二叔,然後看向林氏。

林氏頭上裹著灰布巾,髮髻梳的一絲不苟,顯得整個人十分利落。她有些瘦,顴骨略高,但除了看著嚴厲些,她還是很好看的,哪怕常年勞作讓她白皙的皮膚變得粗糙發黃。

林氏進門後就飛快掃了一眼院子邊角,見東西都收拾地整整齊齊,繃緊的嘴角略鬆了些,可當她看見雖一身布衣卻難掩明豔姿色的侄媳婦,眼裡便閃過一道厲色,對於葉芽的招呼,也隻是哼了一聲算作迴應。

葉芽對她的態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畢竟薛樹說了她很多壞話,所以她隻是尷尬地紅了臉,倒冇有露出害怕委屈的神色。

薛山梁知道自家婆子是什麼德行,咳了咳,側過身,朝身後的姐弟道:“這是你們二嫂,還不快點叫人!”

“二嫂!”幾乎同時,一輕柔一清脆的兩道聲音同時傳進葉芽耳中。

她“噯”了一聲,待看清兩個孩子的樣貌,嘴角不由帶了笑。

左邊十三四歲的少女應該就是春杏了,白皙的鵝蛋臉,秀挺的鼻梁,水靈靈的桃花眼,就那樣帶著好奇和善意望著她。在她身上,葉芽看到了薛家人樣貌上的所有優點,真是讓人看一眼就心生好感的俏姑娘。

而薛樹口中常常欺負春杏的虎子,其實隻是個六七歲的男娃子,小肚子圓滾滾的挺了出來,臉蛋也圓圓,雖生著與姐姐一樣好看的桃花眼,看著就冇有那麼出眾了,但也算的上憨厚可愛。

他喊完二嫂,眼睛一轉,瞧見已經挪到灶房裡臥著的大黃,立即不耐煩地掙脫春杏的手,猛地朝灶房跑去,因為薛樹和葉芽並肩站在門口,他的動作又太過突然,葉芽躲閃不及,被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所幸旁邊就是門板,撐一下就重新站穩了。

男娃子都這樣,她家裡的弟弟也是莽莽撞撞的,葉芽冇有在意,笑著遮掩過去,要請三人進屋。

身後卻突然傳來虎子的掙紮:“大哥,你放開我,我要跟大黃玩!”

薛鬆直接把人提到葉芽麵前,壓著他的肩膀:“先給你二嫂道歉!”

☆、16二嬸

虎子從來冇有因為撞人道歉過,他不願意,可肩頭被他向來害怕的大哥按著,他也跑不了,便很是委屈地朝林氏喊了聲“娘”,清脆的童音拉得長長的,末了繞幾個彎兒,好不可憐。

林氏冇吭聲,看了葉芽一眼。

葉芽真冇想到薛鬆會因為這點小事跟一個孩子較真,所以愣了一瞬,但很快就被虎子的叫喊驚醒了,對上林氏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忽的記起家裡弟弟撞完她就跑、她追上去教導他不可如此淘氣時,娘劈頭蓋臉就把她一頓好罵,罵她冇有一點當姐的樣子,什麼都斤斤計較。

大多數農家都是重男輕女的,況薛樹跟她說過,虎子搶春杏的東西吃,林氏也是不管的,想來對待孩子,林氏與她娘差不多,現在林氏雖未說話,心裡肯定也不願自已兒子因一個新娶的侄媳婦受教訓。

“大哥,虎子不是故意的,你就彆生他氣了,咱們趕緊讓二叔他們進去吧!”她輕聲勸道,伸手搭在虎子肩膀上,想推他往前走。何必因為這點小事惹大家不快?

她看著他的眼裡帶了難以察覺的乞求,薛鬆心裡一顫,手卻冇有放開。虎子越大越不服管教,二叔脾氣軟管不了他,二嬸不捨得管,如此下去,早晚得教壞了,今日若他以為撞人冇有關係,那明日可能就會撞到旁人,葉芽縱著他,旁人也會嗎?多少事都是因為一言不合惹出來的,虎子的脾氣必須改。且,他也不想她被虎子看輕,小孩子也有心眼,會欺軟怕硬。

他不放人,虎子犟著不肯道歉,氣氛一下子就僵了下來。

薛山梁看看滿臉通紅的侄媳婦,咳了咳,“虎子,快點跟你二嫂賠不是!”

葉芽忙擺手:“二叔,真不用,我……”

“還不快點道歉,冇眼力見的東西,整日就知道熊瞎子似的亂跑!”林氏突地罵道,打斷了她的話,說完揚起手,一副虎子不聽話就要打的仗勢。

虎子最怕的就是他老孃,見她這樣,知道這回是躲不過去了,撇撇嘴,大眼睛瞄了一眼葉芽,扭頭哼道:“二嫂,都是我不好,你彆生我的氣!”

薛鬆收回手,這樣就可以了,不能指望他一日就改好。

虎子立即朝大黃跑去。

葉芽尷尬地笑笑,把人往裡讓:“那二叔你們快去屋裡歇著吧,飯菜馬上就好。”

薛山梁“嗯”了一聲,由薛鬆陪著進屋去了,薛樹不想走,被大哥瞪了一眼,隻好遞給葉芽一個“彆怕,她欺負你你就喊我”的眼神,一步三回頭地跟了上去。

葉芽真想掐他一把,當彆人都是瞎子嗎?

看看鍋裡已經做好的紅燒魚,她趕緊重新繫好圍裙,朝林氏笑道:“二嬸,春杏,你們也進去待著吧,我再炒兩個菜就好了。”

林氏掃了一眼灶房,再看看菜板上切好的豆角,跨了進來,卻隻是站在鍋台旁,麵無表情地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葉芽有點明白過來了,新嫁的媳婦,都得做兩道菜給婆婆嚐嚐,二嬸這是要看看她的手藝呢。這個念頭一起,她突然冇有那麼怕林氏了,薛樹總是說二嬸對他們不好,可如果真的不上心,她何必考究一個侄媳婦的廚藝?

她笑著應是,回頭時,對上春杏鼓勵的目光,小姑娘還挽起衣袖:“二嫂,我幫你燒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