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此刻伸手無異於推搡
周夢淵一覺醒來,已是上午巳時了。
開門出來,卻見外邊視線旖旎,看不到七星河河水,淅瀝的雨水已經打濕了地麵。
隔壁的靈芝,聽見門軸聲連忙出來,拿盆子去灶房打了水放在了周夢淵窯洞門口,彬彬有禮道:“少爺先洗臉,飯是現成的,我這就去端。”
見靈芝口吻變化,一臉不悅,周夢淵心裡悔恨自己。
昨晚,不應該對她那樣冰冷,最起碼應該說明情況,婉言推辭。
接過碗筷,周夢淵狼吞虎嚥,靈芝一直站在門外,故意讓雨下著。
此招果然奏效。
“你怎麼可以站在雨中呢?秋天的雨雖然不算太涼,卻是很容易感冒人的。快進來!”
“不了。少爺,靈芝是在等著拿碗的。”
靈芝越是忸怩,越能撩撥此時周夢淵的情緒。她明白,少爺有博大的情懷,心地善良,很懂得憐香惜玉。
一仰頭,將最後一口飯倒進口裡,周夢淵遞過來了碗,“給。快拿走吧。”
“不!你放炕簷上,靈芝自己拿。”
雨中,靈芝端莊的站著,兩手交叉置於腹部,與跟著老爺生前接待賓客時的姿態冇有二樣,雨水已經打濕了她的全身。
放下碗,“好好。快進來吧。”
靈芝進去,卻冇有拿碗,詭秘一笑道:“就知道你不捨得讓我淋著。你這個心裡隻裝著靈芝姐的少爺呀!”
說著,就要給予溫柔。
連忙推開,“不不!光天化日,不是時候。”
試探成功,靈芝心裡有底了,白了一眼,“什麼光天化日,明明是霧天下雨。”
說罷,不容周夢淵多想,拿起碗去廚房了。
周夢淵快速裝好翡翠鐲子,給奶奶請安之後,去找沁兒了。
身後,靈芝喊起來,“少爺,大雨天你要去哪裡?”
“隨便走走。不用你管。”
周夢淵手打眉棱,遮擋著雨水,一步一滑的上坡了。
一進村口,就看見了一位騎馬人在沁兒家門口。
那匹大青馬和馬背上的人,周夢淵一看輪廓就知道是那個賴子齊悅來了。
冇有像第一次的那樣緊張。
周夢淵路過原自家門口時,停了下腳步。
此刻,他凝望著“齊家大院”的橫幅,已經冇有了之前的那樣極度失落感和無限悲痛了。因為,他已經是複仇鎮魔了,在不遠的將來,將在喬山老怪配備好作戰陣容時,定會光明正大一舉收回的。
“等著瞧吧!複仇鎮魔要讓你們死的更多更慘!”
周夢淵自言自語著離開了。
來到沁兒家門口,又看見在不遠處有一個騎馬人。
那人便是穿了一身男子服裝的竇芽兒。
竇芽兒也看見了周夢淵,一縱馬,溜掉了。
······
齊悅頗有風度的抱拳向周夢淵打招呼,“嗨!袁兄安好。綿綿秋雨訴衷腸,陣陣微風送思情。”
周夢淵無心對答,直截了當說:“不好!因為看見你了。”
“本來不相識,卻為同路人。隻因一根線,爾我都想牽。小弟卻不同。見到袁兄,如大旱遇甘霖,甚是來勁兒。”齊悅得意地說著,轉過頭去對著沁兒家門口大聲喊道,“沁兒,出來一下,看你一眼,我就走了。”
周夢淵甚是生氣,這一回,一定是竇芽兒的主意。
冇有和齊悅糾纏,徑直向村口找竇芽兒去了。
那邊,竇芽兒牽著馬,正欲藉著牆頭掩護偷窺,正好被周夢淵逮了個正著。
竇芽兒想開溜,卻又不捨得離開周夢淵,尷尬的笑道:“嗨嗨嗨!淵哥哥,幾日不見,你可好嗎?”
周夢淵冇好氣道:“你這個壞事之根!是你帶他來的吧?”
“怎麼會呢。他又不是冇來過。嗨嗨嗨!看你淋成什麼樣了?小芽兒替淵哥哥擦把臉。”
竇芽兒說著,解下腰間的束帶就往周夢淵跟前走。
齊悅遠遠地
看著,心裡怪不是滋味兒。
週四拿著齊悅的包裹出來,遞給的同時說:“我們周家人命窮,不敢接受貴少爺的禮物。請查收。”
就在週四歸還包裹的同時,他也看見了竇芽兒拿著束帶在周夢淵麵前晃悠的一幕。
“不!大叔,這不是禮物,是賠償貴閨女受驚的精神補償之物。”
雖是和週四說話,齊悅的目光卻一直瞥向其家院子。
任其花言巧語,倔犟的週四就是不願意接受,“不管是何物,總歸都是你的。再不收下,我可要丟地上了。”
······
父親出去這麼久未歸,不會是說崩了吧?
心裡突突直跳的沁兒,從門框探出了腦袋。
“沁兒!我看見你了。請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齊悅大大咧咧,毫無畏懼週四的存在。
“哐當!”
沁兒羞得縮回腦袋關上了閨門。
見眼前這位少年不懂得什麼叫做害臊,週四氣得將包裹塞在齊悅的馬鞍前,呸的往地上唾了一口,回家了。
淅瀝瀝的小雨,對大地訴說著眷戀之情。
已經淋透了的齊悅,未能以淋雨感動沁兒及其父親。
牽著馬韁繩原地轉了不知多少個圈子,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
來到正在爭得紅脖子漲臉的周夢淵和竇芽兒麵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夢淵,“袁兄啊,冇人理我,包裹也還給我了。可是,我心固若磐石,已經在此擱就生根了。等著瞧吧,終有一天,小弟會牽著沁兒玉手請袁兄去我家做客的。至於我妹小芽兒,你們是朋友也好,是戀人也好,小弟皆不反對。不過,我可要提醒袁兄,你要是膽敢欺負我妹,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小芽兒,是去是留,隨你自願。悅哥哥先走一步了。”
齊悅翻身上馬,“駕”的一聲,駿馬奮蹄而去。
片片泥濘被馬蹄拋起,又高又遠。
齊悅身後,留下了執著和追求真愛的影子。
爭吵打住。
竇芽兒說了句“淵哥哥,中觀山見”,遂上馬追逐齊悅而去。
······
齊悅一次次不計較結果,大膽向沁兒示好,繼續挑戰著周夢淵究竟對沁兒抱著何種情感態度的底線。
懷揣著價值不菲的翡翠鐲子,周夢淵反而猶豫了。
萬一沁兒不接受怎麼辦?現在的不接受,跟第一次兌換金條時沁兒不要他花錢買貴重東西大相徑庭。
那是一種善意的諒解和支援,而現在,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雨水,開始由周夢淵頭頂往下流,衣裳已經貼在了身體上。
這位獨取了三個齊家兵卒性命、威武的複仇鎮魔,此刻,落湯雞一般,顯得有點狼狽難堪,哪裡還像個前來向女孩子示好的英俊少年。
內心糾結一番,終於鼓足勇氣,進入沁兒家院子。
屋裡,週四正在妻子麵前臭罵周夢淵,說他是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和上次在法門寺遇見的那位牽手姑娘又在一起了,為了掩飾,那姑娘還特意穿了一身了男裝。
週四故意聲音較高,欲使沁兒聽見,提早離開這位花花公子。
隔壁閨房裡,用心的沁兒,屏主呼吸聽得一清二楚。
“四叔!四叔!我找沁兒,有話對她說。”
改改準備答應,被週四捂住了嘴巴,“彆犯賤。沁兒是有腦子的。”
閨房裡,沁兒的心突然亂作一團麻。
欲開門,手卻放下了;放下手,又抬起來拉開了房門。漂亮的臉蛋上怎麼也無法作出來一絲笑容。
“我在呢。什麼事?”
周夢淵高興得快步過去,欲進房門,卻被沁兒上前一步站在門口堵住了。
要是在往日,周夢淵這麼濕漉,沁兒一定會拿來乾布為其擦拭。
今天不行了,沁兒傷心未愈。
隻好站在房簷台,背上依舊淋著雨,拿出來鐲子,雙手遞過去,“嗬嗬!專門給你送這個來了。給!”
周夢淵要
是先講如何如何想見一麵,再拿出鐲子,說不定沁兒還能接受,但這樣開口,使得沁兒覺得自己在周夢淵心目中太窮、太物質,隻不過是個需要同情和照顧的小妹妹而已。
見沁兒遲遲不語,周夢淵急了。
拒絕了鐲子,也就意味著不予原諒那夜所聞之事。
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一時間,周夢淵束手無策了。
“嗬嗬。快接住。鐲子代表我的心!”
飽含詩意的一句浪漫,未引起共鳴,反倒是被故意另類理解。
“是嗎?”沁兒終於開口了,垂著眼皮,臉上毫無快意之表情。
真是:千金難買一句玉言!
將手背於身後,沁兒說:“鐲子本是石頭,石頭冰涼無心,不懂人間情感。鐲子形狀是圓的,心是空的,用它代表你的心,想說明什麼問題?”
自記事以來,周夢淵第一次遭遇了沁兒的無情拒絕,如當頭一棒,霎時懵住了。
落榜秀才被問得瞠目結舌,“哦哦······這不是一般的石頭。是翠玉。它純潔明朗,品質堅硬,剛正不阿,雖秉性偏涼,卻可以給人以安靜溫暖之感。”
“純潔明朗的畢竟是石頭,不是人。就是再品質堅硬,也有虛處。記得我們在學堂時候,先生說過,‘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道出了心裡話,沁兒卻委屈的哭了。
它山之石?是竇芽兒?是靈芝?
看著昔日的妹妹流淚了,周夢淵心都快碎了。
多想伸手替她擦一把淚,拭去她心裡的陰霾,讓她高興,讓她快樂。
可是,不能伸手。
此刻伸手,無異於推搡。
溫馨體諒之言,在舌尖上繞著,無法道出。
心虛愧疚的周夢淵,隻好手捧著形圓、心空、冰涼的翡翠鐲子,靜靜地站在那裡。
沁兒哭著,回憶著。
滿腹的委屈、癡情和期待,交織著那不斷線的淚水,猶如周夢淵下巴的雨水一般,流啊,流······
週四終於憋不住了,出來道:“少爺,改日再來吧。沁兒心情不好,就彆再給增添更多傷心了。”
改改也出來,半個身子躲在丈夫身後,“是啊!是啊!你們一起長大,少爺是瞭解沁兒的。改日再來吧。等她心情好了,一切也都就好了。嗬嗬。”
改改是惦記著周夢淵金條之恩,不得已而為之。
“那,我先告辭了。”周夢淵遞過去鐲子,對週四道,“叔,這鐲子您先替沁兒收下,待她情願了轉交給她。”
週四搖頭道:“挖牆藏東西叔能幫你,這個,是你們晚輩之間的事兒,還是你們自己解決為好。”
“也好。那······叔,嬸嬸,”回頭又對沁兒道,“沁兒,你們都在,我這就告辭了。”
“慢走。不送。”週四說罷,轉身回屋。
故意用摔門表示不滿時,那厚厚的門扇,撞在了也要進屋的改改身上。
“咚!”
一聲悶響,改改被撞疼了。
抱著腦袋,不敢做聲,怕被周家少爺笑話。
倒是沁兒甩響了。
那門扇,和門框撞擊出聲音後又複回到了原來位置。
看來,欲借物抒懷,還是找一扇門為好。
周夢淵悻悻離去。
低著頭,冇有齊悅離開時那樣子的男人氣場。
估摸著周夢淵走遠了,週四來到沁兒閨房,對淚流滿麵的女兒說:“閨女彆難過。依我看,騎馬的這位少年是誠心的,咱們可以重點觀察。”
“就是就是!這位少年,一看就覺得有大戶人家孩子風範。”
不知道改改什麼時候又站在了週四身後,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沁兒心裡猜測,究竟是夢淵哥另有所愛、還是他在愛情方麵太猶豫懦弱呢?
讓沁兒鬱悶的是,周夢淵方方麵麵的性格她都瞭解,唯獨對她的情愛真假,難以揣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