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家的人撤得乾乾淨淨。
方纔還殺氣騰騰的長街,轉眼間隻剩下滿地狼藉——碎裂的攤位、散落的貨物、凹陷的牆壁,還有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跡,無聲訴說著方纔那場激戰。
幾隻野貓從巷子深處探出頭來,嗅了嗅空氣中的血腥味,又縮了回去。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打破了黃昏的寂靜。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灑在青石板上,將那些血跡映照成暗褐色。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薑望站在原地,握著那枚青雲令,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激動。
那枚令牌不大,隻有巴掌大小,握在手裡卻沉甸甸的。令牌表麵光滑如鏡,觸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塊暖玉。上麵的龍紋雕刻得極為精細,連龍鱗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潛龍大典。
那是整個大炎王朝年輕武者夢寐以求的舞台。凡是能在潛龍大典中脫穎而出者,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有的成為了鎮守一方的大將軍,有的進入了內閣成為朝廷棟梁,還有的被皇室招為駙馬,一步登天。
而現在,這個機會就握在他手中。
“小望!”
林婉清從院子裡衝出來,一把抱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她的手在薑望身上摸索著,從肩膀到手臂,從胸口到後背,每一處都不放過。她的目光急切而焦慮,像是要確認兒子是否完好無損。
“你有冇有受傷?讓娘看看!”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眶通紅。
“娘,我冇事。”薑望收起青雲令,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一點皮外傷,不礙事的。”
他說的是實話。剛纔那一戰,他雖然捱了灰袍老者一指,受了些內傷,但並不嚴重。赤陽之火在體內運轉了幾圈,已經將淤血化開了大半。
林婉清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血跡有的是敵人的,有的是他自己的,在衣服上洇開,變成暗紅色的斑塊。衣服也被劃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麵青紫的傷痕。
“你這個傻孩子……為什麼要跟他們拚命?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娘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哽咽,肩膀微微顫抖。
薑望鼻子一酸,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娘,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他從小就知道,母親為了他吃了多少苦。父親失蹤後,家裡的擔子全壓在母親一個人肩上。她白天去布莊做工,晚上還要接縫補的活計,常常熬到深夜。她的手原本纖細白嫩,如今卻佈滿了老繭和裂口。
可母親從來冇有抱怨過一句。
“娘,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林婉清擦了擦眼淚,忽然正色道:“小望,你跟娘說實話,那道聖令……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薑家,什麼時候跟京都有關係了?”
她的表情很認真,帶著困惑和好奇。
薑望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郡守大人隻說,是薑家的一位先祖留下的餘蔭。”
“先祖?”林婉清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你爺爺在世的時候,從來冇提過薑家有什麼了不起的先祖。咱們薑家在滄瀾郡紮根數百年,一直都是小門小戶,連個融魂境的強者都冇出過……”
她的語氣中帶著疑惑。薑家的家史她很清楚,嫁過來這麼多年,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薑家有過什麼大人物。
“那就奇怪了。”薑望沉思片刻,“可郡守大人冇必要騙我。而且那枚青雲令,確實是真的。”
他再次掏出那枚青雲令,仔細端詳。
令牌通體碧綠,質地溫潤如玉,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正麵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炎”字,筆畫如刀削斧鑿,透著一股皇家的威嚴。背麵則雕刻著一條盤旋的五爪金龍,龍目圓睜,龍鬚飄揚,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騰空而起。
“青雲令……”薑望喃喃自語,“潛龍大典……”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娘,我要去京都。”
這個決定,在他心中已經醞釀了很久。從他拿到青雲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必須去。
這不僅是為了他自己的前途,也是為瞭解開薑家的謎團。那位神秘的先祖,那位萬妖山脈的老者,還有郡守大人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這一切都表明,薑家的背後,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最終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去吧。你爹當年也說過,男兒誌在四方,不能一輩子窩在滄瀾郡這個小地方。你既然有了這個機會,就去闖一闖。”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薑望能聽出其中隱藏的顫抖。
“可是您……”
“不用擔心娘。”林婉清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薑望淩亂的衣領,“娘在滄瀾郡生活了幾十年,街坊鄰居都熟悉。再說,周家現在知道你有了青雲令,也不敢再來找麻煩。”
她的手很溫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薑望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娘,我一定回來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