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失蹤

臘月初七的雪村，早已被連綿三日的暴風雪封死了出路。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撕扯著，在墨黑的夜色裡打著旋，撞上低矮的茅屋土牆，發出沉悶的撲簌聲。十二歲的小林縮在自家門縫後，撥出的熱氣在冰冷的門板上凝成一小片白霜。他本該像其他孩子一樣，早早被大人攆上熱炕頭，可心裡惦記著白天和小虎約好要看的冰陀螺，便一直豎著耳朵等那熟悉的腳步聲。

風聲裡，似乎夾雜著彆的聲音。小林把臉貼緊門縫，努力向外張望。白茫茫一片混沌中，影影綽綽有幾個矮小的身影在村口移動。是玩瘋了的小虎嗎？可那身影……不止一個。

風雪稍歇的間隙，慘白的月光短暫地刺破雲層，照亮了村口那片空地。小林的心猛地一縮。他看清了，是三個穿著嶄新紅棉襖的“孩子”，一左一右牽著小虎的手，中間那個摟著小虎的肩膀。小虎低著頭，腳步踉蹌，像個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任由他們帶著往村外那片被風雪吞冇的鬆樹林走去。月光冷冷地灑在他們身上，那三個“孩子”齊齊側過頭，朝小林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小林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那不是孩子的眼睛！三雙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冰冷的綠光，像深夜裡墳地飄蕩的鬼火，帶著一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冰雪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想衝出去，雙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風雪重新呼嘯起來，捲起漫天雪沫，那四個身影眨眼間便被吞噬在茫茫白色之中，隻留下幾行淺淺的、迅速被抹平的腳印。

村外三裡地的老龍灣，冰封的河麵下暗流湧動。老獵人張鐵山佝僂著背，蹲在鑿開的冰窟窿旁。渾濁的河水在冰層下緩緩流淌，他手裡的魚叉穩如磐石，渾濁的老眼緊盯著水下模糊的陰影。年紀大了，眼神不如從前，耳朵卻愈發靈敏。呼嘯的風聲裡，似乎夾雜著彆的聲響。

起初是極細微的，像有孩子在遠處哼唱，斷斷續續，被風扯得七零八落。張鐵山皺了皺眉，這鬼天氣，哪家的娃還在外麵瘋？他凝神細聽，那聲音非但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冰層底下，貼著厚厚的冰麵傳來。

“黃仙姑，穿紅襖……黃仙姑，穿紅襖……”

尖細、飄忽的童音，一遍又一遍，單調地重複著這兩句。冇有孩童的活潑，隻有一種滲入骨髓的冰冷和詭異。張鐵山握著魚叉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捏得發白。這調子……這詞……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比這臘月天的冰窟還要冷上十倍！他年輕時跟著師傅在山裡討生活，聽過太多關於深山老林的禁忌傳說，其中就有關於“穿紅襖”的……

他猛地低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冰窟窿裡翻湧的河水。水麵下，除了渾濁的泥沙和偶爾遊過的魚影，似乎並無異常。但那詭異的童謠聲卻越來越響，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冰層下合唱，層層疊疊，直往他耳朵裡鑽。

“黃仙姑……穿紅襖……”

張鐵山感到一陣眩暈，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他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想離那聲音遠點。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冰窟窿邊緣，一道細微的裂痕正無聲地蔓延開來。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在風聲和童謠的間隙裡，清晰地傳入張鐵山的耳中。他渾身一僵，目光死死鎖住那道裂痕。

渾濁的河水下，有什麼東西動了。

一隻蒼白的小手，毫無征兆地從那道新裂開的冰縫中猛地伸了出來！五指纖細，指甲蓋卻泛著不祥的青灰色，就那麼突兀地、直挺挺地探出水麵，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奮力抓撓著什麼，又像是在無聲地召喚。冰涼的河水順著那毫無血色的手臂流淌下來，滴落在冰麵上，瞬間凝成暗紅色的冰珠。

張鐵山倒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口寒氣凍得他肺葉生疼。他手中的魚叉“哐當”一聲掉在冰麵上，濺起細碎的冰渣。他死死盯著那隻從冰縫裡伸出的、屬於孩童的、卻又透著死寂氣息的蒼白小手，整個人如同被凍僵在冰窟旁的石像，連呼吸都停滯了。冰層下，那“黃仙姑，穿紅襖”的童謠聲，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