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卷 完)

晨曦微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青陽城,將昨夜戰場之上尚未散儘的血腥之氣緩緩沖淡。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城中各處已是人影攢動,負責清理戰場的士兵與民壯早早起身,將染血的兵刃收攏,將殘破的甲冑歸置,將地麵上的血跡用新土覆蓋。經過一夜的忙碌,城牆之下已然恢複了幾分整潔,唯有城磚之上深深淺淺的刀痕、箭孔,以及城門邊緣被撞擊出的裂痕,還在無聲訴說著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血戰。

玄影一夜未眠。

自昨日擊潰蕭烈三萬大軍、斬殺敵首、徹底穩住青陽城防之後,他便未曾閤眼。先是坐鎮城頭,指揮士兵清掃戰場、安撫傷亡、安置降卒,再是與蘇承業細細覈對糧草、軍械、兵力名冊,直至天際將明,才稍稍抽身,登上青陽主城樓。

他一身乾淨的玄色勁裝,換下了昨日沾滿鮮血與塵土的戰袍,長髮束起,麵容依舊冷峻如寒冰,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多了幾分審視天下的沉凝。他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整座青陽城——鱗次櫛比的屋舍、縱橫交錯的街巷、陸續開門的商鋪、扛著工具修繕城牆的民壯、手持兵刃巡邏的士卒,每一處景象,都落入他的眼底,刻在他的心上。

昨日一戰,是守土之戰,是立威之戰,更是他玄影在這片大地上真正紮根的一戰。

蕭烈授首,三萬朝廷大軍潰敗,青陽城上下民心大振,四方小勢力必然震動。可玄影比誰都清楚,勝利隻是開始,絕非結束。蕭驚寒在皇城高居帝位,昏庸無道,奢靡無度,卻依舊握有天下兵權,得知蕭烈戰死、青陽失守,絕不會善罷甘休。

暗流,已在青陽城內外悄然湧動。

他的崛起,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大人。”

一道沉穩恭敬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蘇承業快步走上城樓,手中捧著厚厚一疊簿冊,衣衫整齊,麵容雖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依舊明亮有神。這位青陽城老牌的士紳,自玄影入城以來,便始終儘心輔佐,論忠心、論能力、論對青陽民生的瞭解,皆是眼下最可用之人。

玄影緩緩轉過身:“諸事安排得如何?”

蘇承業躬身行禮,雙手將簿冊呈上:“回大人,昨夜至拂曉,屬下已按大人吩咐,將一應事宜儘數處置妥當。陣亡將士共四百二十七人,無一遺漏,全部收斂遺體,安葬於城外忠烈坡,墓碑統一刻字,每戶人家都已發放撫卹銀兩,老弱孤幼皆有額外補助。受傷將士六百一十三人,全部安置在城中三座醫館,最好的郎中日夜看診,最好的藥材優先供給,重傷者專人照料,輕傷者已開始靜養恢複。”

他頓了頓,繼續稟報:“至於朝廷降卒,昨日一戰俘虜近三千人。經過逐一甄彆,剔除了曾在城中燒殺擄掠、民怨極大的惡卒十七人,當眾正法,以安民心。剩餘之人,願意歸降者一千二百餘人,已全部編入後備營,單獨駐紮,由心腹將領看管訓練;不願留下者,全部發放路費乾糧,遣返原籍,明令不得再入軍中為虎作倀,一路上無人敢為難,更無一人滋事。”

玄影指尖輕輕拂過簿冊上工整的字跡,微微頷首:“做得妥當。忠烈坡,派人常年看守,每逢初一十五、春秋祭日,備好香燭祭品,不可怠慢。那些為守護青陽而死的人,青陽城的百姓,要記一輩子。受傷將士,糧草藥材優先供應,務必讓他們儘數康複,他們是青陽的脊梁,不是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