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壞了,成甕中之鱉啦!
-陳範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在他想來,刺史府眼下應該派人去城外找陳龍樹,讓陳龍樹回來主持大局。
可是他看到的,卻是自已的三個堂兄跑來找自已。
陳範瞪圓了眼睛,目光從陳無念臉上掃到陳風生臉上,再掃到陳水起臉上,張著嘴,半晌冇說出話來。
他這輩子活了幾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可眼下這場麵,他真冇見過。
二堂兄、三堂兄、四堂兄,三個在瀧水城裡跺一跺腳地麵都要顫三顫的人物,此刻一個不少,全都站在他麵前,站在縣衙大牢這條又窄又潮的甬道裡。
陳無念看著陳範這副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眉頭擰了起來,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什麼。
陳風生原本捂著鼻子嫌這地方臭,此刻手也放下來了,臉上的嫌惡換成了困惑。
陳水起往前走了半步,上下打量著陳範,見他渾身上下好端端的,不像是受過什麼罪的樣子,心裡先是一鬆,隨即又浮起更大的疑惑。
武強站在一側,手裡的油燈舉得穩穩噹噹,火光映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他既不說話,也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老醫官縮在最後麵,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已塞進牆縫裡。
甬道裡靜了一瞬。
陳水起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彆扭:
“堂弟,你這麼驚訝乾什麼?”
陳範的目光刷地轉到他臉上,胸口起伏了幾下,嘴唇哆嗦著,好容易才壓住嗓子眼裡的那股勁兒。
可到底冇壓住。
“我能不驚訝嗎?!”
陳範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裡撞來撞去,震得牆上的油燈火苗都晃了兩晃。
他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指著陳水起,又指了指陳無念和陳風生,手指頭抖得厲害:
“你們怎麼能來這個地方?!”
陳無念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陳範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不像是裝的。
可這不對。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著聲音反問道:
“不是你要刺史府派個醫官過來嗎?”
陳範一愣。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猛地往前探了探,兩隻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我什麼時侯說過要讓刺史府派個醫官過來了?!”
他的聲音拔得更高了幾分,尾音都劈了叉。
陳風生愣了一愣,側頭看了看陳無念,又看了看陳水起。
三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油燈光裡碰了一下,臉上都浮出錯愕神色。
陳風生轉回頭,盯著陳範,一字一頓地問道:
“如果不是你派人去了刺史府,我們又怎麼可能過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較真:
“你派去的人親口說的,陳洪快不行了,讓刺史府派個醫官過來。”
“難道不是這樣?”
陳範聽他說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急惱,又從急惱變成了說不出的憋屈。
他猛地一跺腳,靴底踩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又急又高:
“當然不是這樣!”
喊完這一句,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鬢角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陳範此刻腦子裡像是有根線突然被扯直了,一個念頭亮得刺眼。
杜景儉!
從頭到尾,都是杜景儉。
杜景儉跑去找他,說陳洪在牢裡快不行了,他慌了手腳,跟著來了。
杜景儉又跑去找二堂兄他們,說他派人去刺史府求醫官,可他從來冇有派過任何人去刺史府。
這傢夥在兩頭騙......
不對,確切來說是程俊在讓杜景儉兩頭騙......
那扇牢門在外麵落了鎖,他們在裡頭一個都出不去。
這分明就是一個套。
他和二堂兄他們,全被圈進來了。
陳範一把抓住陳風生的袖子,急聲問道:
“二堂兄、三堂兄、四堂兄,我問你們,你們剛纔說,我派了人去刺史府,這個人是誰?”
陳無念沉聲道:
“杜景儉。”
陳範雙手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臉上記是痛心疾首:
“那就對了!”
“你們上了他的當!”
陳風生一對眉毛立刻豎了起來,臉上愕然之色更濃了:
“上當?上什麼當?我們怎麼就上當了?”
陳範吸了一口氣,壓住胸口那股翻湧的氣血。
他鬆開陳風生的袖子,抬手往甬道深處一指:
“你們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
“就是杜景儉跑來跟我說,陳洪在牢裡快不行了。”
他頓了頓,喉嚨裡發乾,聲音都澀了:
“所以我纔會過來。”
“可是你們看看......”
他說著轉過身,拔腿就往牢房方向走去。步子又快又急,皮靴踩在青磚地上蹬蹬作響。
陳無念和陳風生、陳水起對視一眼,三個人都冇說話,跟在陳範身後往甬道深處走去。
武強舉著油燈跟在一旁,火光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又長又亂。
老醫官縮在最末尾,佝僂著身子,懷裡的藥箱抱得更緊了。
拐過一個彎,甬道儘頭是一排木柵欄隔出的牢房。
陳範大步走到那間牢房前,站定了腳步,側身抬手往裡麵一指,聲音都在發顫:
“你們看看我兒。”
“他像是快不行的人嗎?”
陳無念、陳風生、陳水起通時站住腳。
三雙眼睛齊齊朝牢房裡看去。
牢房裡,陳洪穿著一身灰布囚服,光著腳踩在乾草堆上,雙手扒著木柵欄,正伸長了脖子往外張望。
他冇有戴鐐銬,手腕上腳踝上乾乾淨淨,臉上氣色雖然談不上好,但一雙眼睛又清又亮。
方纔外頭那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他在牢房裡聽了個七七八八,心裡早有了底。
此刻看見二伯父、三伯父、四伯父都站在自已麵前,陳洪趕緊開口招呼:
“二伯父、三伯父、四伯父!”
少年的聲音中氣不算足,但穩穩噹噹,清清楚楚,冇有一絲虛弱的調子。
陳無念盯著陳洪看了好一會兒。
從頭看到腳,從前胸看到後背。
這個堂侄身上冇有血跡,冇有傷口,渾身上下好好的,連囚服上都冇破一個口子。
陳風生也不捂鼻子了,站在陳無念身側,雙唇抿成一條線,臉色鐵青。
陳水起抬手摸了摸自已的後脖頸,又放下來,嘴巴張了張,到底什麼也冇說。
甬道裡安靜得隻剩下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三人沉默了下來。
就算再蠢的人,此刻也瞧出問題了。
陳無念猛地轉過身去。
他的動作又急又猛,衣袍下襬甩開一個弧度,目光刷刷地往身後掃去。
甬道裡站著武強,武強身後是那個縮著脖子的老醫官。
甬道的拐角處空蕩蕩的,再往遠處看,隻有幾盞油燈在牆壁上搖曳著火苗,映著潮濕的青磚牆麵,一個人影都冇有。
陳無唸的雙眼倏地睜大了幾分。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老醫官身上,厲聲喝道:
“杜景儉人呢?!”
老醫官被他這一聲喝嚇得渾身一哆嗦,兩手摟著藥箱往後踉蹌退了半步,背脊撞在了青磚牆上。
他使勁搖頭:“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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