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動作粗魯而用力,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臉上被抹得生疼,皮膚火辣辣的,但這清晰的痛感反而奇異地壓下了心頭那股翻湧欲嘔的衝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像是從肺腑最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帶著胸腔裡沉悶的迴音。

然後,他用那隻濕漉漉、微微顫抖的手,抓起了旁邊瘋狂震動的手機。

電話接通了。

“喂?”

陳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過粗糙的木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強行壓抑的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隻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

然後,林曉的聲音傳了過來,同樣沙啞,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極力掩飾卻依然泄露出縫隙的焦躁:“你在哪?

怎麼這麼久不接電話?

家裡水管又爆了!

廚房淹了!

物業說閥門老化,要換,開口就是八百!

還有……”她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才艱難地把後麵更沉重的負擔吐出來,“銀行簡訊收到了吧?

這個月房貸……又漲了四百六。”

陳默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冰冷的濕衣服緊貼著後背,寒意像無數根針紮進毛孔。

車窗外,雨刮器依舊在單調地左右搖擺,發出“吱嘎——吱嘎——”的噪音,刮開雨水,瞬間又被覆蓋,像一場永無止境的徒勞搏鬥。

前方那停滯的紅色車燈長龍,在模糊的視野裡扭曲、變形,像一條條淌血的傷口,橫亙在冰冷的雨夜中。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下口腔裡瀰漫的鐵鏽味和苦澀的膽汁味道。

“知道了。”

他隻說了三個字,聲音低沉、平板,像一塊被雨水浸透的沉重木頭,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林曉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也隻是沉默。

那沉默像冰冷的潮水,通過無形的電波蔓延過來,灌滿了這狹小、濕冷、充斥著絕望氣息的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