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才泛起一絲魚肚白,煉器房的熔爐便已騰起熊熊的橘紅色火焰,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暖意融融。那火焰並非尋常凡火,而是蘊含著精純靈氣的地火,跳躍間發出

“劈啪”

的聲響,彷彿有生命在燃燒。

林凡抱著簡單的布包,站在煉器房厚重的木門前,手心緊攥著那枚刻有火焰紋的令牌。令牌上傳來的灼熱感與遠處熔爐的火光隱隱共鳴,彷彿在呼喚著他踏入這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硫磺與金屬氣息,這味道雖有些刺鼻,卻讓他莫名地感到安心,彷彿這裡纔是他真正該待的地方。

“新來的?”

一個粗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打斷了林凡的思緒。

他轉過身,隻見一個絡腮鬍大漢扛著根燒紅的鐵坯從裡麵出來。大漢身材魁梧,肌肉虯結,汗水順著黝黑的脖頸流進身上的玄鐵鎧甲,在陽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那玄鐵鎧甲上佈滿了細密的劃痕,顯然是常年與火焰、金屬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是,弟子林凡。”

林凡連忙拱手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大漢身上散發出的灼熱氣息讓他麵板髮緊,那是隻有築基期修士才能駕馭的火焰強度,每一絲氣息都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壓。

“進去吧,左拐第三間。”

絡腮鬍大漢瞥了眼他懷裡的布包,目光在他腰間的火焰令牌上停留了一瞬,語氣緩和了些許,“彆亂碰裡麵的東西,尤其是東南角的‘淬火池’,那池子裡的水可不是尋常的水,是用極寒靈泉和幽冥冰髓混合而成,掉進去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警告,顯然是見過有人不小心栽在淬火池裡的慘狀。

林凡心中一凜,連忙點頭應是。他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熱浪夾雜著更加濃鬱的金屬氣味撲麵而來,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煉器房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足有外門雜役院的十倍不止。十幾個巨大的熔爐沿牆排列,火光熊熊,將穹頂熏得漆黑一片,上麵掛著密密麻麻的鐵鏈,用來懸掛各種煉器工具。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金屬的刺鼻氣味,聞久了卻有種奇特的提神效果。

十幾個身著灰色工裝的弟子正圍著各自的鐵砧敲打,火星像金雨般濺落在地,發出

“滋滋”

的聲響,又迅速熄滅。他們的動作嫻熟而專注,每一次敲打都蘊含著特定的節奏,彷彿在演奏一曲屬於煉器師的樂章。

林凡按照絡腮鬍大漢的指引,左拐後找到了第三間耳房。這耳房比雜役院的木屋還要小,裡麵陳設簡單,卻異常整潔。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青石案幾,案幾上整齊地碼著數十塊礦石標本,每一塊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旁邊還放著一支小巧的毛筆和一疊泛黃的紙。

他剛放下布包,準備整理一下簡陋的行李,就聽見案幾抽屜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什麼小東西在裡麵活動。林凡心中好奇,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一看,頓時愣住了

——

裡麵竟是隻巴掌大的銅色小獸,正抱著塊赤銅砂啃得歡實,小尾巴還時不時地甩動一下,顯得憨態可掬。

“這是……

器靈?”

林凡驚得後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圓。他在那半塊《殘鐵煉要》玉簡上見過記載,隻有常年被濃鬱靈氣滋養的器物,纔可能在漫長歲月中孕育出靈智,形成器靈。可眼前這小獸分明是活物,銅色的皮毛上還沾著細碎的礦砂,看起來靈動活潑,絕非死物所化。

小獸被突然打開的抽屜驚動,抬起頭,露出一雙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瞪著林凡。它停下咀嚼的動作,突然張口噴出一縷青煙,那青煙在空氣中凝化成一行小字:“劍癡的小傢夥,你是新主人?”

林凡的心臟狂跳起來,這小獸竟認識劍癡長老!他剛要發問,耳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墨長老揹著雙手走了進來,目光如炬,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那銅色小獸見狀,“嗖”

地一下鑽進礦石堆裡,瞬間冇了蹤影,隻留下那塊啃了一半的赤銅砂,證明它剛纔確實存在過。

“看來你和‘銅豆’挺投緣。”

墨長老的目光落在礦石堆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那是劍癡養的守爐獸,他坐化後就一直守著青紋鼎,冇想到今天倒主動出來見你。”

林凡這才明白,難怪他總覺得青紋鼎裡有活物在呼吸,原來是這隻叫銅豆的小獸在裡麵。他心中充滿了好奇,這守爐獸到底有什麼來曆,竟然能在劍癡長老坐化後依舊存活,還能認出與青紋鼎有緣的人。

“今日先認礦石。”

墨長老從案幾上拿起塊灰黑色石頭,那石頭表麵粗糙,佈滿了細小的孔洞。“這是‘玄鐵礦’,雜質三成,質地堅硬,是最基礎的煉器材料,適合新手練手。”

他又指向一塊泛著銀光的礦石,那礦石通體銀白,上麵彷彿有星光流轉,“這是‘星銀砂’,內含星輝之力,能增強法器的鋒銳度,但性子極烈,火候稍過就會崩裂,極難掌控。”

林凡凝神細聽,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字。他懷裡的紅銅塊突然微微發燙,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至雙眼。眼前的礦石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

玄鐵礦的雜質在他眼中顯化成灰黑色的霧氣,聚集在礦石的邊緣;星銀砂裡則流轉著細碎的銀芒,與青紋鼎內壁的星圖紋路隱隱呼應,散發出淡淡的星輝。

“記住,煉器首重識料。”

墨長老將二十塊礦石在案幾上一字排開,種類繁多,顏色各異,有的散發著寒氣,有的則帶著暖意。“日落前把它們的名稱、純度、特性寫下來,錯一處,就去熔爐房鏟一天礦渣。”

老者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耳房,留下林凡獨自麵對這些陌生的礦石。

林凡看著案幾上的礦石,又摸了摸懷裡的紅銅塊,心中又驚又喜。這紅銅塊竟然還有這種功效,能幫助他看透礦石的本質,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天賦!他連忙找出案幾上的毛筆和紙,準備記錄。

這時,銅豆從礦石堆裡探出頭,朝他扮了個鬼臉,小爪子拍了拍一塊暗紅色的礦石,噴出的青煙凝成

“作弊”

二字,逗得林凡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小傢夥倒是機靈得很。

林凡拿起第一塊玄鐵礦,按照墨長老剛纔的講解,結合紅銅塊帶來的透視能力,仔細觀察。他發現玄鐵礦內部的雜質分佈並不均勻,靠近中心的地方雜質較少,質地也更加細密。他提筆在紙上寫下:“玄鐵礦,純度七成,雜質多聚於邊緣,質地堅硬,適合煉製基礎法器。”

接著,他又拿起那塊星銀砂,指尖剛一觸及,就感覺到一股銳利的氣息傳來。透過紅銅塊的力量,他看到星銀砂內部的銀芒流轉速度極快,彷彿隨時都會爆發。“星銀砂,純度八成,含星輝之力,性烈,易崩裂,需以柔火淬鍊。”

一塊接一塊,林凡沉浸在辨認礦石的世界裡。每一塊礦石都有其獨特的特性,有的需要高溫熔鍊,有的則需極寒淬鍊,有的質地堅韌,有的則脆弱不堪。紅銅塊的力量讓他事半功倍,短短兩個時辰,他就已經辨認了大半。

午時剛過,日頭正盛,熔爐房的溫度也升高了不少。林凡終於寫完了所有礦石的註解,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係統地接觸煉器知識,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努力。

他正想去找墨長老交差,耳房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夾雜著推搡的動靜。

“王虎師兄,墨長老吩咐過不讓外人進煉器房!”

是剛纔那位絡腮鬍大漢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找林凡那廢物有事!”

王虎的咆哮聲穿透門板,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他偷了我的‘聚靈玉’,我要搜他的住處!”

林凡眉頭一皺,心中瞭然。他根本冇見過什麼聚靈玉,王虎這分明是來找茬的,想必是嫉妒他能進入煉器房,故意尋釁滋事。

“讓他進來。”

林凡推開門,目光平靜地看著王虎,冇有絲毫畏懼。他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與其躲著,不如正麵應對。

王虎身後跟著四個煉氣三層的弟子,一個個麵露凶光,顯然是有備而來。他一眼瞥見案幾上的礦石圖譜和林凡寫下的註解,頓時冷笑起來:“果然是你偷的!不然憑你這廢物,怎麼可能有資格碰這些寶貝?”

他語氣中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聚靈玉長什麼樣?”

林凡平靜地問,眼神中帶著一絲嘲諷。他倒要看看,王虎能編出什麼謊話。

“當然是……”

王虎突然卡殼,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他根本冇丟什麼聚靈玉,這不過是他找茬的藉口,哪裡說得清聚靈玉的樣子。

就在這時,銅豆突然從林凡袖中竄出,對著王虎噴出一團銅霧。王虎躲閃不及,臉上瞬間結了層銅鏽,像是戴了個醜陋的麵具,疼得他嗷嗷直叫,手忙腳亂地去擦,卻怎麼也擦不掉。

“找死!”

王虎身邊的一個弟子見狀,怒喝一聲,祭出一柄三寸長的鐵劍。鐵劍帶著淡淡的靈氣波動,刺向銅豆,顯然是想在王虎麵前表現一番。

林凡眼疾手快,抓起案幾上的一塊玄鐵礦擲了過去。礦石在半空與飛劍相撞,發出

“噹啷”

一聲脆響,那柄精鐵煉製的飛劍竟被撞出個缺口,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

那弟子驚得臉色發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飛劍。他的飛劍雖隻是凡器,卻也是用精鐵反覆淬鍊而成,怎麼會被一塊普通的礦石撞壞?

林凡自己也愣住了。剛纔擲出礦石時,他下意識地按照青紋鼎星圖的軌跡運轉靈氣,冇想到竟讓尋常鐵礦生出了破器之力。這星圖軌跡的靈氣運轉之法,竟有如此妙用!

“反了反了!”

王虎捂著滿臉的銅鏽,又痛又怒,指著林凡尖叫道,“給我廢了他!”

四個弟子同時祭出法器,刀槍劍戟一應俱全,帶著淩厲的靈氣威壓,朝著林凡罩了過來。他們都是煉氣三層的修為,聯手之下,氣勢逼人,就算是普通的煉氣四層修士也未必能擋得住。

林凡雖已晉入煉氣二層,但麵對四個同階甚至更高修為的修士圍攻,根本冇有勝算。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將銅豆護在身後,心中快速思索著應對之法。

千鈞一髮之際,熔爐房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整個煉器房都在顫抖。墨長老揹著手站在火光中,枯瘦的身影竟透著如山的氣勢,眼神冰冷地掃過王虎等人:“在老夫的地盤動手,誰給你們的膽子?”

王虎等人臉色劇變,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他們慌忙收回法器,“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弟子不敢!弟子知錯了!”

墨長老的威名在青雲宗內無人不知,彆說他們隻是煉氣期弟子,就算是內門的金丹修士,也不敢在墨長老麵前放肆。

“不敢?”

墨長老冷哼一聲,目光落在王虎臉上的銅鏽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劍癡的守爐獸都敢動,看來青雲宗的規矩是忘了。”

他從袖中摸出塊令牌,扔給一旁的絡腮鬍大漢,“把他們拖去戒律堂,就說擅闖鍊器房,驚擾靈物,按門規處置。”

“是!”

絡腮鬍大漢接過令牌,大手一揮,身後立刻過來兩個煉器房的弟子,將王虎等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王虎等人嚇得魂飛魄散,哭喊求饒,卻冇人敢違抗墨長老的命令。

周圍看熱鬨的煉器房弟子也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們冇想到,這個新來的林凡竟能得到墨長老如此維護。

林凡看著墨長老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感激。這位脾氣古怪的老者,竟在暗中護著他,讓他免受欺淩。

“明日開始學融料。”

墨長老冇回頭,語氣依舊平淡,“把那玄鐵礦融成鐵水,不許用熔爐,隻能用你的靈氣。”

林凡一愣,臉上的感激瞬間變成了驚訝。不用熔爐單憑靈氣融礦,這至少是煉氣五層修士才能勉強做到的事,他一個剛晉入煉氣二層的弟子,怎麼可能辦得到?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他看向案幾上的玄鐵礦,心中有些打退堂鼓。可轉念一想,墨長老如此安排,想必有他的道理,或許是想考驗自己的毅力和潛力。

這時,銅豆跳到他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跳到案幾上,抱著那塊玄鐵礦打滾,噴出的青煙凝成

“加油”

二字,像是在鼓勵他。

窗外的熔爐再次吐出一串火星,映在林凡眼中,燃起熊熊鬥誌。他握緊拳頭,心中暗道:難,才更要去嘗試!不逼自己一把,怎麼知道自己不行?

林凡深吸一口氣,對著墨長老的背影深深一揖:“弟子遵命。”

他知道,這條煉器之路,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但他有紅銅塊的輔助,有銅豆的陪伴,還有墨長老的指點,就算再難,他也要走下去,走出屬於自己的傳奇。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煉器房的窗戶灑進來,將林凡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拿起那塊玄鐵礦,感受著裡麵蘊含的堅硬力量,眼神堅定。融礦之路,從此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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