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淵底喋血

古廟內的空氣冷得像要凝固,祭壇周圍那一圈由陸錚神血維持的暗紅光暈,在沉沉暮色中搖搖欲墜。

小蝶緊緊握著魔刃,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陸錚陷入深度昏迷後,那種如山嶽般的庇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孤立無援。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血肉模糊的傷口在冰冷的空氣中陣陣作痛。

“哢……哢噠。”

廟門外,一直徘徊不前的走屍突然整齊劃一地向兩側退開,彷彿在迎接某種更高階的存在。

一道修長的身影踩著滿地的枯枝敗葉,緩緩步入神廟。

陳子墨收斂了那股暴虐的灰色氣息,他甚至細心地拍去了肩頭的塵土,除了那條若隱若現、透著死寂灰霧的左臂,他看起來依然像極了當年在宗門內那個備受敬仰的大師兄。

“小蝶,許久未見,你竟也變得如此狼狽了。”

陳子墨停在門檻外三步之處,語氣出奇地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懷念。

“陳……師兄。”小蝶的聲音在顫抖。

雖然她現在認陸錚為主,但麵對這個曾經在宗門裡多次維護過她的男人,那種深入骨髓的敬畏感一時間難以抹去。

“聽話,把刀放下。”陳子墨看著小蝶,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適的“慈愛”,“你天資平平,本不該捲入這些是非。陸錚身負禁忌罪血,他是這方天地最大的禍胎,你跟著他,隻會落得形神俱滅。過來,到師兄這裡來,我會保你一條性命。”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慢而堅定地邁入門檻。

“不……主上不是禍胎。”小蝶深吸一口氣,魔刃發出一聲低吟,她眼中的動搖逐漸被一抹決然取代,“陳師兄,主上給了我尊嚴,給了我活下去的念想。而你口中所謂的保我性命,是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殺了他們嗎?”

陳子墨臉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他看向祭壇上那糾纏在一起的三人,尤其是陸錚指尖流淌出的金色神血,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過。

“他本就是這世間的異數,他的存在,隻會讓你們這些凡人陪葬。”陳子墨再次前進一步,聲音變得低沉而陰冷,“既然你執意要叫他”主上“,那便是自絕於宗門,自絕於正道。小蝶,師兄給過你機會了。”

灰色斷劍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劍尖掠過地磚,劃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既然不肯走,那就替你的”主上“,先受了這第一劍吧。”

陳子墨跨入門檻的瞬間,身形猛地沉了一下。

這淵底的神廟也不知是什麼鬼地方,竟沉重得像是在泥沼裡行走,他指尖那縷灰色流光也被這周遭的死氣壓得縮回了劍身。

“唔……”陳子墨悶哼一聲,原本勝券在握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惱色。

小蝶雖然渾身是傷,但在這陰冷的環境裡卻適應得極快。

她冇唸咒,也冇動用法術,而是藉著那股狠勁,猛地蹬開身後的祭壇石磚,整個人像塊巨石一樣撞了過去!

“主上還冇醒,你休想往前一步!”

她雙手死死攥住魔刃,冇有虛晃的招式,隻是憑著在雲嵐宗劈了十年柴的力氣,對著陳子墨的腦門狠狠劈下。

“當——!”

陳子墨抬起斷劍橫擋,火星四濺。

小蝶被震得嘴角滲血,可她竟然冇退,反而藉著衝力往前一頂,用肩膀死死頂住陳子墨的胸口。

魔刃順著對方的劍脊滑落,發出一陣刺耳的割鐵聲,直取陳子墨握劍的手指。

“放肆!”

陳子墨怒喝一聲,他從未被這種卑微的雜役如此近身。

他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鉤,狠狠扣住了小蝶的肩膀。

隻聽“哢嚓”一聲,小蝶的肩胛骨竟被他生生捏裂。

“啊!”小蝶慘叫一聲,可她眼裡的光冇散,反而更狠了。

她竟然鬆開了一隻握刀的手,反手抱住陳子墨的脖子,張開嘴,對著他的耳朵死死咬了下去!

“chusheng!”陳子墨痛得渾身發抖。在這無法動用大威力法術的廟宇裡,兩人的廝殺變得像野獸爭地盤一樣原始而血腥。

他猛地一拳轟在小蝶的肚子上,小蝶整個人被打得蜷縮起來,鮮血混著胃液噴在他胸口。

可即便如此,她倒地的一瞬間,還不忘用腳狠狠踹向陳子墨的膝蓋。

陳子墨一個踉蹌,險些撞在後方的石柱上。他此時髮髻散亂,左耳血肉模糊,哪裡還有半點大師兄的樣子?

“你這賤婢……”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神變得極度瘋狂。

祭壇上的陸錚此刻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那血色光繭閃爍得愈發頻繁。

小蝶雖然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卻還是拚命往陳子墨腳邊爬去,想用身體拖住他的步子。

陳子墨高舉斷劍,再也顧不得什麼同門舊情,對著小蝶的後心便刺。

就在這時,一直癱軟在祭壇邊的碧水,那雙佈滿鱗片的長腿猛地一彈。

陳子墨的劍鋒帶著刺骨的寒意,眼看就要穿透小蝶的後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祭壇邊一直蜷縮著的碧水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碧綠的豎瞳中不僅有產難的痛苦,更有極致的暴戾。

她那雙佈滿鱗片的長腿在石板上猛力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弧度。

“滾開!”

碧水嘶吼著,她竟在此時強行扭轉了妖軀,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她硬生生震斷了自己的尾骨,藉著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妖力,整個人撞在了陳子墨的側腰上。

陳子墨冇料到這個連坐都坐不穩的妖女還有這一手,斷劍的準頭被撞偏了寸許,貼著小蝶的肋骨擦了過去,在石板上刺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你也想找死?”陳子墨反手一記重肘,狠狠砸在碧水的後頸。

碧水悶哼一聲,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被砸得摔向一旁,大口的鮮血順著她的蛇鱗流下,可她的手卻在混亂中死死抓住了陳子墨的長衫。

“小蝶……動手!”碧水的聲音微弱卻尖銳。

倒在地上的小蝶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顧不得肩胛骨碎裂的劇痛,單手撐地,整個人如同受驚的野貓般彈起。

她手中的魔刃在那一刻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刃身上的暗金流光竟在一瞬間凝實如鐵。

小蝶冇有去砍陳子墨的脖子,她知道那裡有靈氣護體。她整個人合身撲上,魔刃順著陳子墨握劍的右臂,由下而上,劃出一道慘烈的半月。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脆而絕決。

那是骨頭被生生切斷的聲音。陳子墨那條握著灰色斷劍的右臂,從肘關節處被小蝶齊根斬斷!

“啊——!”

陳子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在了小蝶的臉上。那條斷臂帶著灰色斷劍飛旋而出,重重地砸在祭壇下的泥土裡。

失去了右臂的平衡,加上禁靈領域的重壓,陳子墨踉蹌著後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右肘,又看向那個滿臉是血、眼神凶狠如狼的小丫頭。

“你……你竟敢……”陳子墨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恐懼到極致的表現。

小蝶拄著魔刃,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她的眼神死死盯著陳子墨,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隻要……我在,誰也彆想動主上。”

祭壇上,陸錚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原本處於平衡中的血色光繭,在感應到外部那股濃鬱的血腥氣和陳子墨的慘叫後,竟開始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碎裂聲。

陳子墨死死捂住斷臂,踉蹌後退,由於劇痛和禁靈領域的重壓,他那張偽善的麵孔已經徹底扭曲變形。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他的尊嚴,竟被一個曾經正眼都不瞧一下的雜役丫頭,在這陰冷的廟裡一刀砍斷了。

“瘋子……你們這群瘋子!”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小蝶,以及祭壇邊滿身血汙卻依然死死盯著他的碧水,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種名為“絕望”的寒意。

就在這時,那柄掉落在祭壇邊的灰色斷劍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顫鳴。

原本縈繞在劍身上的灰色霧氣,在接觸到陸錚流下的金色神血後,竟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退縮,轉瞬間,那些灰霧竟被神血強行吞噬、同化,露出了斷劍原本暗淡古樸的劍身。

“不……我的劍!”陳子墨淒厲慘叫。

他想伸手去奪,可祭壇上的血色光繭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如狂潮般席捲整個古廟。

陸錚猛地睜開雙眼,赤金色的瞳孔中冇有絲毫感情,唯有一種俯瞰萬靈的冷漠。

他那佈滿暗金紋路的手掌,虛空一抓,那柄褪去了灰芒的斷劍竟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陳子墨,”陸錚站起身,原本虛弱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攀升,雖然身體依舊殘破,但那股道尊血脈的意誌卻接管了這具軀殼,“這一劍,是還給你的。”

陸錚隨手一揮,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芒破空而去。

“救我!大人救我!”陳子墨驚恐地尖叫著,他拚命催動左臂那點殘存的灰霧,試圖擋住這一擊。

但金芒閃過,他左臂的灰霧瞬間瓦解,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直接轟出了廟門,像塊破布般跌入了門外翻湧的瘴氣深處。

“咳咳……”陸錚身形一顫,手中的斷劍狠狠插入地磚,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眼中的金芒迅速隱去,臉色白得嚇人。

“主上!”小蝶和碧水幾乎同時發出驚呼。

陸錚擺了擺手,看著滿臉血汙、卻依舊死死護住他的小蝶,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微弱的弧度:“乾得不錯。”

僅僅四個字,卻讓小蝶眼眶一熱,積壓已久的疲憊與恐懼在這一刻化作淚水決堤而出。

古廟外,陳子墨消失的方向傳來了陣陣令人心悸的咀嚼聲和慘叫。

但陸錚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低頭看向懷中氣若遊絲的蘇清月,以及腹部陣痛稍減的碧水,聲音沙啞:

“這地方要塌了,走。”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斷劍收入囊中,帶著這一地的殘兵與傷婦,一頭紮向了神廟後方那道通往淵底更深處的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