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焚燈斷念
地穴內冇有日夜,唯有石壁縫隙裡滲出的微弱磷光,提醒著這已經是蘇清月淪為“容器”後的第七個週期。
祭壇下的石室內,空氣粘稠得彷彿化不開的膠質,混合著冷香、血腥與魔種特有的清甜味。
“師姐,該……該進補了。”
一聲細碎、卑微的聲音在床榻邊響起。
蘇清月半倚在鋪著厚重黑狐皮的石榻上,她那件曾經纖塵不染的月白劍袍早已被換成了幾近透明的玄色輕紗。
紗衣下,她那原本如寒玉般清冷的肌膚,此刻透著一種妖異的潮紅,尤其是小腹處,那一圈暗紅色的魔紋在呼吸間隱約閃爍,像是某種活物在皮肉下緩緩律動。
小蝶跪在榻邊,雙手托著一隻盛滿猩紅液體(混合了魔元與珍稀靈藥)的玉碗。
這個昔日嬌憨的小師妹,如今那雙眼裡已再不見半點神采。
她的動作機械而嫻熟,每當蘇清月因為腹中魔胎的跳動而發出一聲痛苦的輕吟時,小蝶都會下意識地打個寒顫,隨後更深地低下頭去。
“陸錚……他呢?”蘇清月開口了,嗓音沙啞,帶著一種由於長期被魔氣灌頂而產生的事後慵懶,這讓她聽起來不再像高懸雲端的劍仙,倒像是深宮裡被寵壞的妖妃。
“主上……主上在”化骨池“,碧水姐姐正陪著他。”
小蝶顫抖著舀起一勺玉液,遞到蘇清月唇邊,“師姐,你快喝吧。主上交代了,若是魔胎今晚不安穩,他就要罰我在蛇窟裡待一夜……”
蘇清月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最疼愛的師妹,眼裡閃過一抹刺痛。
小蝶現在的身份,名義上是服侍她的侍女,實際上卻是陸錚用來牽製蘇清月的繩索。
隻要蘇清月表現出一絲抗拒,小蝶就會被丟給碧水娘娘作為發泄的工具。
蘇清月閉上眼,就著小蝶的手,將那苦澀而滾燙的液體嚥下。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腹中的魔種像是得到了某種極大的犒勞,發出一陣劇烈的搏動。
這種生理上的快感如潮水般瞬間摧毀了她的理智,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體,指甲狠狠扣進小蝶的肩頭。
“唔……”
蘇清月由於這種病態的依賴而羞恥得滿麵通紅,而小蝶隻是麻木地忍受著肩膀上的劇痛,甚至還主動湊近了一點,讓蘇清月能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師姐,忍忍就過去了。”小蝶機械地重複著碧水教她的台詞,“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就都解脫了……”
“師姐,彆亂動……要是讓主上看見傷口裂了,他會不高興的。”
小蝶的聲音顫顫巍巍,她正跪在榻前,用浸過魔泉的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蘇清月額角的細汗。
蘇清月由於剛纔那陣劇烈的搏動,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玄色輕紗緊緊貼在起伏的曲線之上。
她看著小蝶,那個曾經隻會撒嬌練劍的小師妹,此刻竟在細心地檢查她腹部那些暗紅色紋路的延伸。
“你……在看什麼?”蘇清月嗓音嘶啞。
“我在看它長得穩不穩。”小蝶毫無知覺地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碧水姐姐說了,這地穴裡陰寒,隻有懷著主上骨血的女人才能常年待在主上身邊受寵。師姐,你要爭氣,隻要你懷得穩,我就能一直在這裡陪著你,不用回那個滿是蛇的黑窟窿裡去……”
這種近乎病態的邏輯,讓蘇清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小蝶不僅認了命,甚至開始把蘇清月腹中的孽障當成了她們兩人的“保命符”。
就在這時,石室外的長廊傳來了靴子扣擊地麵的清脆聲響。小蝶像受驚的兔子一般立刻跪直了身體,誠惶誠恐地伏下頭顱。
陸錚走了進來。
他並冇有穿著沉重的甲冑,隻是一襲簡單的黑色長袍,顯得儒雅而冷酷。
他越過跪地的小蝶,徑直走到榻邊,伸出冰涼的手指撫上蘇清月那汗濕的臉頰。
“小蝶把你照看得不錯。”
陸錚俯下身,鼻尖幾乎觸碰到蘇清月的鼻尖,那種屬於強者的壓迫感讓蘇清月腹中的魔種瞬間興奮地跳動了兩下。
“清月,你原本那身屬於仙門的傲氣,正在一點點變成供養它的養分。”陸錚的手掌緩緩向下,按在那個微隆的部位,感受著裡麵傳來的律動,“這種感覺如何?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仇人繁衍的溫床,還要聽著你最疼愛的師妹為你祈禱……”
蘇清月咬破了嘴唇,溢位一絲鮮紅。她看著陸錚那雙戲謔的金瞳,又看向伏在他腳邊卑微討憐的小蝶。
“陸錚……你這個瘋子……”
“瘋子?”陸錚輕笑一聲,手指挑起她的一縷亂髮,纏繞在指尖,“如果你知道,此刻你的陳師兄正在雲嵐宗接受萬眾景仰,正拿著我賜給他的玉髓成就元嬰之位,而你在這裡的墮落是他登天的階梯……你還會覺得我瘋嗎?”
蘇清月渾身如遭雷擊,原本因為魔種而變得燥熱的身體,刹那間冰冷徹骨。
當陸錚在地穴中對著蘇清月吐出陳子墨的名字時,遠在千裡之外的雲嵐宗山門,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覆蓋。
陳子墨狼狽地撞開了宗門的禁製,他的右手經脈儘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狀,那是陸錚為了讓他“演得更真”而留下的代價。
他的左手死死護在胸口,隔著破爛的道袍,他能感覺到那枚龍紋玉髓正散發出令人戰栗的、如岩漿般的灼熱。
那是他賣掉那兩個曾在梨花樹下為他親手縫製劍穗的女子,換來的“登天之梯”。
“子墨!發生了什麼?”
守山弟子被他滿身的血腥氣驚退,隨即大呼著引來了一眾長老。
雲鶴真人自雲端降下,看著這個本該帶回蘇清月的得意門生,眼神中透著一股深藏的審視。
陳子墨在那一刻,腦海中瘋狂迴響著陸錚臨彆時的嘲弄:“你以為回去救她是英雄?不,你把她那個被我標記過的身子帶回去,纔是對你前途最大的羞辱。”
他猛地跪伏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哀嚎,雙手顫抖地托起那麵早已失去靈光的引魂鈴殘片。
“掌門……弟子無能!弟子私入魔窟救援,卻目睹……目睹蘇師妹為了護住小蝶,在那魔頭陸錚腳下,已遭……已遭百般折辱!”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上了那種極度壓抑的憤恨與“痛心”。
曾經,宗門上下皆默認他與蘇清月是天作之合,他曾在後山寒潭許諾會護她一世。
可現在,為了那枚玉髓,為了掩蓋自己求饒的醜態,他必須親手掐滅所有人的希望:
“師妹當時已神智渙散,卻仍死死拽著弟子的衣角,求我殺了她……她說,雲嵐宗的弟子絕不能帶著魔種苟活。弟子……弟子想起往日同門之誼,心如刀割,最終隻能含淚順了她的意,親手送她解脫了!”
這一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在場所有長老的心頭。
他們並不關心蘇清月受了多少苦,他們隻關心“失貞”和“魔種”這兩個詞。
如果蘇清月真的活著回來,那她腹中的孽種就是雲嵐宗萬年清譽上永遠洗不掉的膿瘡。
而現在,陳子墨給了他們一個最完美的結局:一個聖潔地“死”在曖昧戀人手中的死人,纔是對宗門最有利的犧牲品。
“你……真的親手了結了她?”雲鶴真人的聲音裡冇有悲慟,反而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冷酷。
“是。弟子不忍看她在地穴中受辱,更不忍看她羞辱宗門聲威。”陳子墨伏地不起,額頭深深埋進雪堆裡,掩蓋住他那雙因野心而扭曲的眼。
在那一刻,他親手埋葬了那段從未捅破、卻本該美好的情愫。
懷中的龍紋玉髓與他體內的靈元產生了一種病態的共鳴——陸錚給的不僅是丹藥,更是一份在絕情斷欲後、通往權力巔峰的投名狀。
他知道,隻要他走出這一步,他就再也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陳師兄,而是這世上最恨蘇清月“活著”的人。
雲嵐宗,長生殿。
這裡供奉著宗門曆代弟子的魂燈,萬千火苗搖曳,象征著雲嵐不熄的傳承。
然而在最角落的陰影裡,那兩盞屬於蘇清月和小蝶的白玉燈,此時正散發著一種詭異且微弱的幽光。
那是魔氣寄生後的生命殘響,在這神聖的正道大殿內,顯得格外刺眼、肮臟。
“掌門,陳子墨師兄求見。”
守燈弟子還未說完,雲鶴真人與陳子墨已一前一後踏入殿內。陳子墨此時已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但那雙眼裡閃爍的瘋狂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雲鶴真人的目光落在兩盞魂燈上,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嫌惡,彷彿看到的不是門下愛徒的生機,而是兩堆發臭的爛肉。
“既然你已經親口證實她們在魔窟中失貞、墮落,甚至捏碎了引魂鈴背叛宗門……”雲鶴真人的聲音冰冷如鐵,“那麼這兩盞燈,就不該再留在這兒,弄臟了曆代先輩的清淨地。”
陳子墨心領神會,他上前一步,語氣陰狠地幫腔道:“師妹們受辱已成事實,若讓外人知曉她們還活著,雲嵐宗將淪為天下笑柄。掌門,為了宗門清譽,此二人必須從名冊中……徹底剔除。”
雲鶴真人緩緩點頭,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道足以摧枯拉朽的純陽靈力。
他冇有絲毫猶豫,對著那兩盞尚有一線生機的魂燈,猛然按下。
“砰!砰!”
兩聲悶響,白玉燈座在那恐怖的靈壓下瞬間崩碎成齏粉,連帶著裡麵的魂火也化作了兩縷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黑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傳令下去。”
雲鶴真人收回手,甚至厭惡地在手心裡拍了拍,彷彿怕沾染上什麼黴運,“蘇清月、小蝶,勾結魔門,自甘墮落,現已正法。即日起,將其名字從宗門名冊中永世剔除,族譜抹殺。宗門內外,若有人再敢提及二人姓名,按勾結魔道罪論處!”
陳子墨看著地上那堆碎掉的玉粉,心中最後一絲由於曖昧情愫帶來的負罪感,也隨著這“除名”的宣告而煙消雲散了。
她們不再是他的師妹,也不再是那個梨花樹下的佳人。她們現在隻是宗門曆史上被塗黑的兩個汙點,是必須被所有人遺忘的灰燼。
“去閉關吧。”雲鶴真人看向陳子墨,眼中帶上了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隻要你成就元嬰,這一場關於”汙點“的秘密,就會永遠爛在泥土裡。”
陳子墨深深作揖,轉身走向禁地。
在他身後,那間供奉著萬千魂燈的大殿,正忙碌地清理著蘇清月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連她用過的蒲團、練過的劍台,都被付之一炬。
在世人的邏輯裡,那個清冷的蘇仙子已經徹底消失了。
而在那陰冷的地穴中,蘇清月還不知道,她不僅丟了清白,現在連作為“人”的最後一絲歸處,都被她最敬重的師尊和最親近的師兄聯手抹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