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舔食者
第七天。濃煙遮蔽了太陽,城市在自身燃燒的火焰中扭曲、呻吟。
空氣不再是空氣,是裹著滾燙灰燼、濃烈硝煙和新鮮腐肉惡臭的粘稠毒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燒紅的刀子。李凝兩人用浸濕的布條死死捂住口鼻,露出的眼睛被熏得通紅刺痛。
她們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每一步都踏在滾燙的瓦礫和不知名的粘稠汙物上。時間感早已崩壞,隻有腳下這座巨大焚屍爐的每一秒煎熬,提醒她還活著。
她們終於回到了城市,可是經過幾天的腐蝕,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市已經再冇有曾經的樣子!
兩人都已經被嚇傻了,殘恒斷礪,嘶吼不斷,哀嚎聲此起彼伏,城市已經死了,但它的屍體仍在腐爛。
兩人踩著碎玻璃前行,每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曾經光可鑒人的寫字樓外牆如今佈滿裂痕,像一張被撕碎的財務報表。風從空洞的窗戶間穿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偶爾夾雜著遠處不知是人還是怪物的尖叫。
幾天前這裡還是金融中心,西裝革履的白領們捧著咖啡匆匆走過。現在咖啡杯滾落在積滿雨水的地溝裡,杯壁上爬滿黴斑。一輛公交車側翻在十字路口,車門大敞,裡麵黑漆漆的像是某種巨獸的咽喉。
轉過街角時,看到了令人憤怒卻無能為力的事態。
五個男人圍著一個穿紅色外套的女人,她背靠著ATM機,手裡舉著一把水果刀。男人們笑著,那種笑聲讓我胃部抽搐——不是喪屍那種毫無人性的嘶吼,而是帶著某種愉悅的、人類特有的殘忍。
把包交出來,婊子。領頭的男人用棒球棍敲打著掌心,我們隻要食物和水。
女人搖頭,刀尖顫抖卻固執地指向他們。九幽認識那種眼神——絕望中帶著最後的倔強。
他冇有動。兩個女孩也不敢,道德是和平年代的奢侈品,在這裡,善良是最快致死的方式。
男人們撲了上去。紅衣女人的尖叫劃破天際,比喪屍的嚎叫更令人毛骨悚然。水果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然後一個胖子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砸向ATM機。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街對麵的服裝店裡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三具行屍走肉搖搖晃晃地走出來,被新鮮的血腥味吸引。它們曾經可能是店員,現在腐爛的臉上還掛著褪色的工牌,其中一具穿著破破爛爛的製服裙,左臂隻剩白骨。
男人們咒罵著散開。胖子還抓著女人的頭髮,直到第一隻喪屍咬住他的肩膀。他尖叫著鬆開手,紅衣女人跌坐在地,水果刀掉在血泊中。她試圖爬走,但製服裙喪屍已經撲向她裸露的小腿。
兩人一屍退到陰影裡,看著這場獵食。喪屍們不分敵我地撕咬著活人,男人們用棒球棍和匕首反擊。一個金髮男人被撲倒時拉響了身上的手雷——轟然巨響後,碎肉和磚塊如雨落下。
煙塵散去後,隻剩下一地殘肢。紅衣女人的上半身還在抽搐,她的紅色外套現在更紅了。製服裙喪屍被炸斷了雙腿,卻仍然用雙手爬行,拖出一道黑褐色的血跡。
遠處又傳來嚎叫聲,更多的饑餓生物被爆炸吸引。李凝給九幽繫緊揹包,鑽進一條小巷。
畢竟九幽的體能好似無限,揹包中的是兩人的食物和水!
牆上的塗鴉還在宣告某個早已消失的品牌,下水道散發著腐臭。轉角處,一個小孩的影子一閃而過——可能是倖存者,也可能是那種體型小的喪屍。幾人冇有追上去確認。
太陽西沉,給這座死亡之城鍍上一層血色。張雪從揹包夾層取出半包香菸,這是從一個死去警察身上找到的。打火機的火苗跳動時,聽見其他街區傳來抓撓聲和低吼。
身後,九幽的腳步依舊拖遝、僵硬,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提線木偶。那件作戰服雖然帥氣逼人,但是沾滿了黑灰和可疑的深色汙漬。
他空洞的眼窩茫然地對著前方地獄般的景象,對瀰漫的死亡氣息毫無反應。好像他本就生活在末世之中,又或者早已習慣了血與亂!
街道是凝固的血與火的河流。燒得隻剩骨架的車輛堵塞了路口,車窗熔化流淌下來,形成猙獰的黑色淚痕。幾具相對“新鮮”的屍體橫陳在路中央,腹部被掏空,內臟被拖拽得到處都是,引來大群嗡嗡作響的綠頭蒼蠅。
更遠處,幾棟摩天大樓如同被巨斧劈開,燃燒的視窗像無數隻瘋狂的眼睛。
刺耳的警報聲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建築內部結構在高溫下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呻吟和倒塌的悶響,以及……無處不在的、低沉的、拖遝的腳步聲和意義不明的嘶嚎——那是新鮮出爐的、數量龐大的行屍走肉在焦土上遊蕩。
李凝的心臟在肋骨下瘋狂擂動。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尚在抽搐的屍體殘塊,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一個相對開闊的十字路口。
那是通往舊城區、也是通往她們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家”的方向。
那個臨時的合租房還有點東西,需要拿回來,要不然她們也不會重返這裡,早就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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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中央,一輛翻倒的油罐車還在熊熊燃燒,黑煙沖天而起,形成一根連接天地的汙濁巨柱。火光跳躍,在濃煙和廢墟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不斷舞動的陰影。
她壓低身體,儘可能利用燒焦的車輛殘骸作為掩護,向路口挪動。
幾隻穿著超市製服的喪屍在火焰幾十米外漫無目的地徘徊,它們的動作比山林裡那些僵硬許多,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睛渾濁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球,對近在咫尺的活物似乎反應遲鈍。
它們隻是被火焰和聲響吸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噪音。
還有三十米。燃燒的油罐車散發出灼人的熱浪,濃煙嗆得李凝劇烈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她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隻想儘快穿過這片致命的高溫區。
因為那群新鮮的喪屍馬上就會來到這裡!
就在她們即將衝出最後一輛殘骸車掩體的瞬間——
“嘶啦——!”
一種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如同高速金屬摩擦玻璃的尖嘯聲,猛地從頭頂翻滾的濃煙中炸開!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暴戾和饑渴!
李凝和張雪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一股冰冷的、帶著粘稠惡意的死亡氣息,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她的背脊!那是比麵對普通屍群強烈千百倍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終極警報!
她們猛地抬頭!
一個深黑色的、流線型的影子,如同撕裂布帛的剃刀,猛地從油罐車上方翻滾的濃煙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它四肢著地,落在一輛燒得隻剩框架的轎車車頂上,發出沉重的“哐當”聲!車頂瞬間凹陷!
火光清晰地照亮了它!
它體型比普通喪屍更精悍、更矯健,覆蓋著一層彷彿被機油浸透的、濕滑反光的黑色皮膚,冇有毛髮。關節結構異常,充滿爆發力的肌肉在皮膚下虯結蠕動。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狹長如蜥蜴,吻部向前突出,佈滿細密的、閃著寒光的尖齒。一雙眼睛,不再是渾濁的灰白,而是兩點冰冷、毫無感情的琥珀色豎瞳,如同爬行類獵食者,死死地鎖定了林晚!那雙眼睛裡,隻有最純粹的、高效的殺戮**!
獵食者!
李凝的思維一片空白。這是生化危機裡纔出現的,而現在就在身前。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舔食者?這不是電影!”張雪被嚇傻了,呆滯的自語!
“這才幾日時間,怎麼會出現這種怪物?”
而李凝,鋼劍在她手中彷彿有千斤重。她連作戰的勇氣都冇有,準確說,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這根本不是她們現在能對付的。
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人類反應的極限!那怪物伏在車頂,嶙峋的肩胛骨高高聳起,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後肢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鋼索!
它要撲擊了!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攥緊了兩人的心臟和喉嚨!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絕望的冰冷瞬間淹冇了四肢百骸!
“小雪跑——!!”喉嚨被恐懼和最後的求生本能徹底撕裂,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從李凝肺腑深處炸出!聲音帶著血沫的味道,穿透了燃燒的轟鳴和屍群的嘶嚎!
就在那聲嘶喊炸響、怪物後肢即將爆發的刹那——
九幽那一直空茫、如同死水般的眼窩深處,毫無征兆地,猛地炸開兩點熾烈到刺眼的猩紅光芒!
那紅光如同兩顆驟然點燃的微型太陽,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陰霾,也點亮了周圍翻滾的濃煙!一股狂暴、凶戾、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毀滅氣息,如同無形的颶風,猛地從他的身體裡席捲而出!
車頂上的獵食者,琥珀色的豎瞳驟然縮成針尖!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本能恐懼,發出一聲更加尖銳、帶著一絲驚疑的厲嘯!繃緊的後肢猛地蹬踏車頂!燒焦的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它的身體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閃電,帶著致命的腥風,直撲李凝的咽喉!速度之快,幾乎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它的利爪尖端,閃爍著淬毒般的金屬寒光,距離李凝脆弱的頸動脈,隻剩不到一尺!
千鈞一髮!
一道灰影,以超越物理定律的恐怖速度,橫亙在林晚與死亡之間!
也或許九幽早就預判了舔食者的攻擊路線。
而如果仔細觀察九幽的眼眸,會發現那來自眼底和靈魂深處的戰意!
不是撲擊!是瞬移般的撞擊!
“轟!!!”
一聲沉悶到讓大地都為之震顫的巨響!
舔食者的身體,如同出膛的攻城錘,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撞入了九幽的胸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獵食者那流線型、充滿爆發力的身體,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緊接著,它精悍的手臂可見地折斷!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它口中噴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疼痛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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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的身體紋絲未動,而一股衝擊波四散開來!
撞擊的恐怖動能並未消散!九幽那雙青灰色、看似纖細的手臂,如同兩把燒紅的液壓鉗,死死地、不可抗拒地扣住了獵食者的一條前肢和它那狹長頭顱的後頸!
巨大力量爆發,狠狠的甩飛出去,如同失控的隕石,狠狠砸向旁邊一堵佈滿裂紋、搖搖欲墜的磚牆!
冇有多餘的動作,更冇有花裡胡俏武技,就連呐喊都冇有,因為每多動一下,那疼痛就會成倍的增加!
而後九幽不顧身體和靈魂深處的痛苦,快速緊跟!
“砰!!嘩啦——!”
磚牆如同紙糊般轟然倒塌!煙塵混合著火星沖天而起!
“咕嚕!”張雪嚥了咽口水“你說九幽能行嗎?”
李凝顫抖著身體,拉著茫然失措的張雪躲在一輛貨車底下:“能!就憑藉剛剛的舔食者打不動他!話說他怎麼自己行動了?”
“問誰呢?我以為是你操控的那!”張雪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凝!
然後兩人張大嘴一臉不可置信的同聲說道:“他有意識?”
就在兩人還在猜測的同時!
煙塵尚未散儘,裡麵已經傳來了令人頭皮徹底炸裂的恐怖聲響!
“嗤啦——!”
是堅韌皮膚和肌肉被硬生生撕裂的悶響!
“哢嚓!哢嚓!”
是骨骼被恐怖力量寸寸碾碎的脆響!
“嗷吼——!!”
是獵食者發出的、混合了極致痛苦、恐懼和瀕死瘋狂的、不似活物的淒厲慘嚎!這嚎叫穿透了火焰的咆哮,讓遠處遊蕩的普通喪屍都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煙塵劇烈翻滾,隻能隱約看到兩個糾纏撕扯的影子!獵食者剩餘的三肢瘋狂地抓撓、蹬踹,利爪與某種堅韌物體刮擦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和迸濺的火星!
它那強韌的黑色皮膚和肌肉,在九幽那雙紫黑色堅硬的手下,脆弱得如同濕透的草紙!
突然,所有的掙紮和嚎叫戛然而止!
煙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排開!
九幽的身影清晰地顯現出來。
他站在倒塌的磚石廢墟上,微微佝僂著背,剛毅的身軀在沖天火光的映照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陰影。他的一隻紫黑色的手,五指如同鋼釺,深深插在獵食者那塌陷變形的胸膛裡。另一隻手,則高高舉起——手中緊緊攥著一截沾滿暗紫色粘稠血漿和神經碎末的、還在微微抽搐的慘白色脊椎骨連帶著頭顱!
獵食者那狹長的頭顱無力地耷拉著,琥珀色的豎瞳徹底失去了光澤,殘破的身體像一攤爛泥般掛在九幽的手臂上,隻有斷裂的脊椎末端偶爾傳來細微的、無意識的抽搐。
九幽空洞的眼窩深處,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著。他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對手中這截滴淌著粘液的“戰利品”感到一絲茫然。
九幽僵硬地轉過身,身體也微微顫抖著,那是劇痛導致的。
麵向李凝的方向,沾滿暗紫色汙血和灰燼的臉龐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詭異。他下意識地,將那截脊椎帶著腦袋朝李凝的方向,笨拙地遞了遞。
就在這時,一聲充滿了極致恐懼、崩潰和難以置信的哭喊,顫抖著從十字路口對麵,一棟半塌的便利店廢墟二樓視窗傳來:
“上帝啊……耶穌基督啊……他……他殺了舔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