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有話直說

入宮那日,天色陰沉得像要壓下來。

沈清月跟在顧衍身後,看著這位國師大人板著臉走進太和殿側殿,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把太後中毒的事說出來。

太後躺在榻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幾個太醫圍在旁邊,個個愁眉苦臉。

“國師大人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還冇落地,顧衍已經走到榻前。他抬手讓太醫們退下,從袖中取出羅盤,開始做法。

沈清月站在角落,目光落在太後手邊的藥碗上。那藥湯顏色發黑,散發著苦澀的味道,但裡麵混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

她皺了皺眉。

顧衍的法事做得很快,無非是些驅邪祛病的套路。沈清月看得出來,這位國師大人對醫理一竅不通,全靠玄學糊弄。

“國師大人,哀家這病…”太後虛弱地開口。

“太後孃娘放心,貧道已施法驅除邪祟。”顧衍收起羅盤,語氣淡漠,“隻需靜養幾日便可痊癒。”

沈清月聽到這話,忍不住了。

“師父。”她上前兩步,“弟子有話要說。”

顧衍回頭,眼神冷得能結冰。

沈清月硬著頭皮繼續:“太後孃孃的病,恐怕不是邪祟作祟那麼簡單。”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太醫麵麵相覷,太後也睜開眼看向她。顧衍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冇說話,算是默許她繼續說下去。

“弟子鬥膽,想為太後孃娘把脈。”沈清月走到榻前,態度不卑不亢。

太後打量她片刻,伸出手來。

沈清月的手指搭上太後的脈搏,閉上眼感受著脈象的變化。果然,除了虛弱之外,還有一股子燥熱藏在深處,像是慢性毒藥的症狀。

“太後孃娘近來可是常覺心煩氣躁,夜不能寐”

“正是。”太後眼中閃過驚訝,“你怎麼知道”

“因為娘娘這不是病,是中毒了。”沈清月鬆開手,轉身看向那碗藥湯,“而且毒就在這藥裡。”

這話一出,殿內炸了鍋。

“放肆!”一個太醫跳出來,“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這藥方是我們幾位太醫共同擬定的,怎麼可能有毒!”

“就是,簡直胡說八道!”

沈清月冇理會這些人的叫嚷,隻看著顧衍:“師父,弟子說的可對”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走到藥碗前,用銀針試了試。銀針冇有變色。

“銀針無毒。”他說。

“銀針隻能試出砒霜之類的劇毒,這種慢性毒藥試不出來的。”沈清月從袖中掏出紙筆,刷刷寫下一個方子,“太後孃娘若信得過,今晚用這個方子煎藥服下,明日便知分曉。”

太後接過方子,看了看,又遞給身邊的嬤嬤。

“就依你說的辦。”

幾個太醫還想說什麼,被太後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出了宮,顧衍一路冇說話。

沈清月跟在後麵,心裡有點忐忑。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舉動太冒失了,但不說出來,太後的病隻會越來越重。

“你怎麼看出來的”

顧衍突然開口,把沈清月嚇了一跳。

“脈象。”她老實回答,“太後孃孃的脈象虛中帶燥,這是長期服用某種藥物的症狀。再看那藥湯的顏色和氣味,就能猜出來了。”

顧衍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冇有之前的冷漠,多了幾分探究。

“你的醫術,是誰教的”

沈清月愣了愣。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從現代穿越來的,學的是西醫和中醫結合的知識吧

“自學的。”她硬著頭皮說,“弟子從小喜歡看醫書,久而久之就懂了一些。”

顧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什麼也冇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沈清月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宮裡就來人了。

太後昨晚睡了個好覺,這是近半年來頭一回。她讓人傳話,說要重賞沈清月,還特意囑咐顧衍要好好教導這個徒弟。

顧衍聽完,看向沈清月的眼神變了。

“你以後可以自由出入國師府。”他說,“但不許胡來。”

沈清月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裝得很平靜:“多謝師父。”

有了這次在太後麵前露臉,沈清月的名聲一下子傳開了。京城裡的人都在議論,說國師大人收了個好徒弟,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本事,將來必成大器。

還有人說,沈清月能看出太後中毒,說明她得了顧衍的真傳,醫術和玄學都不在話下。

沈清月聽到這些傳言,哭笑不得。她哪裡懂什麼玄學,全靠現代醫學知識撐著。不過這樣也好,有了名聲,做事方便多了。

她開始在京城裡走動,表麵上是跟著顧衍學習,實際上是在觀察這個朝代的情況。

越看,心越涼。

這個朝代已經爛到根子裡了。皇帝昏庸無能,隻知道享樂;朝臣貪汙**,中飽私囊;百姓苦不堪言,連飯都吃不飽。

沈清月走在街上,看到路邊有人餓死,也冇人管。她想幫忙,卻發現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這世道,冇救了。”她站在一個破廟前,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顧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

沈清月回頭,看到他麵無表情的臉,突然有點想笑。

“我說,師父,你覺得這個朝代還能撐多久”

顧衍冇回答,隻是看著遠處的天空。

“貧道不管這些。”他說,“隻要太後信任貧道,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清月聽出來了,這位國師大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他不在乎百姓死活,隻在乎自己的地位和權力。

也對,能在這種亂世裡當上國師,怎麼可能是什麼好人

她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國師府來人了。

“大人,宋家的人求見。”

沈清月聽到“宋家”兩個字,心裡一緊。

來了。

宋家人來得很快,快得讓沈清月有點措手不及。

她躲在屏風後麵,聽著外麵的動靜。

“國師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小姐!”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清月透過屏風的縫隙往外看,認出那是宋清秋的母親,宋夫人。旁邊站著的,是宋家的家主宋峰鈺,還有幾個宋家的長輩。

顧衍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麵無表情。

“宋家主,有話直說。”

宋峰鈺上前一步,拱手道:“國師大人,小女清秋命犯劫數,本該在十八歲那年應劫。但因為一些變故,劫數未應,反而越積越重。如今她已經臥床不起,命在旦夕。還請國師大人施以援手,救小女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