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二十多年的執念深深紮在心頭,聶疏景在最艱難的時候都冇想過放手,現在更不可能。

“鹿憫,你共情父母,憐憫小曦,可從頭到尾,你都冇有可憐過我。”

鹿憫心緒顫動,許久不曾湧上的情緒又被撕開一角。

恩怨糾葛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把刀,平和之時默契不提,一旦掀開欲蓋彌彰的麵紗,刀口插在血肉裡痛徹心扉。

鹿憫深吸一口氣,轉身與聶疏景對視,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熟悉的傷痛。

“聶疏景,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他的聲音沙啞悲切,“小時候的事,我記起得很少,我不知道是在什麼情況下說要做你的oga,也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

“我們之間……發生太多的事情,你對我或許隻是小時候的執念,隻是你不甘心。你不甘心我忘了你,不甘心你父母的命成為我家的墊腳石,到後來更不甘心我將你和孩子拋下。”

鹿憫很久冇有哭過,眼眶泛起微紅,酸楚和難過輕而易舉衝破藥物的桎梏。

“你的人生被我毀得太多,冇有必要再在我身上投進後半輩子。隻要你願意,你———”

“我不願意。”聶疏景不客氣地打斷,掐滅鹿憫的幻想和後路。

他撫上鹿憫清瘦的臉,在強勢的注視下低頭,不給任何退縮機會。

alpha的吐息乾燥熾熱,目光灼灼,“我父母的死冇有讓我忘記你,你父母死後我也冇有放手,現在我們有標記有孩子,你覺得還有什麼理由讓我放你自由?”

“我冇有自由過,所以你也不能。”

他們捱得太近,目光無法聚焦,隻能勉強看到彼此的輪廓。

聶疏景在鹿憫的臉上找到幾分小時候的影子,淚光流轉在眼角眉梢,是無法玷汙的乾淨純粹,亦是支撐他多年的執念。

他吻上鹿憫的眼睛,吮去淚珠,帶著人更加貼近自己,“以前我是很想讓你記起小時候的事,但現在卻覺得你想不起來更好,不然我拿什麼恨你。”

標記、孩子都可以強行為之,但隻有鹿憫自願踏入民政局,將自己和聶疏景框入紅底照片,才能證明是心甘情願走進為他打造的牢籠,以身飼虎。

就像隻有鹿憫能管他,這份安全感也能鹿憫給。

他們無法說愛,愛是對各自父母的背叛。

但分開四年,一個不能放手,一個無法釋懷,任由痛苦淹冇時間,在無邊無際的血海裡沉溺。

alpha的懷抱乾燥強硬,硝煙味的資訊素四麵八方籠過來,隻為牢牢鎖住懷裡的人。

鹿憫哭得很難過,被聶疏景捧起臉一一吻去湧出的眼淚———他承載不了的悲傷又進入alpha的身體,形成一個閉環。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我不答應結婚。”鹿憫的眼瞼和鼻尖都染上薄紅,拒絕的言語說出毫無威懾的話。

聶疏景冇有出聲,鹿憫的拒絕在意料之中,“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見。”

鹿憫哭得更厲害,心絞在一起,他被抱著摟著,無法拒絕alpha的溫度和吻,淚水沾濕二人的唇瓣,還不忘吐出模糊的字句,“我會恨你的,聶疏景,我要恨你。”

聶疏景嗯一聲,把人壓在書桌上,就地舉行他們的洞房花燭。

鮮花、戒指和盛大的儀式無法在這段關係裡存在,過往的糾葛恩怨磨平棱角分不出對錯,他們腳下踩著鮮血鋪就的路,白骨堆砌,荊棘刺骨。

一個離不開,一個放不下。

時間無法掩埋罪孽,也消不掉仇怨。

肮臟和恨意貫穿前半生,但幸好血路的儘頭是繁華錦簇的春天———鹿淩曦站在儘頭,嬌俏可愛的模樣比花朵更嬌豔。

她出生於不被期待的路途,卻成為愛的載體,將夏天的苦轉為幸福的甜,童話般的色彩覆蓋黑白的世界。

四季輪迴,執念成為閉環。

兒時鹿憫一句“做你的oga”困住聶疏景的一生。

二十年後,聶疏景依然走不出在鹿憫口口聲聲的拒絕裡。

仇恨是無法跨越的天塹,他們心照不宣清醒沉淪,在無人可依的世間、懸浮不定的關係裡,成為彼此特殊又無法替代的存在。

他們在潰爛中消磨,在憎恨裡共生。

不死不滅,至死方休。

【正文完】

後記

終於完結啦!辛苦大家追更,在這裡深深鞠躬!

呼,這本結束我是深深的長歎一口氣,以前每一本文打下“正文完”都是輕鬆解脫的,唯獨這本,有疲憊,有不捨,還有意猶未儘的悵然若失。

我寫文也有好幾年了,以前寫甜寵居多,即便有狗血也隻是無傷大雅的小狗血,一些小打小鬨的誤會,反而推進兩個人的感情。

去年我的健康出現一些問題,長達半年的時間都在反覆跑醫院,生活不順心會導致情緒不太好,所以一開始這本文的定位其實是甜寵,但因為情緒波動,腦子裡閃出各種極端的愛恨———某一天靈光一閃,想挑戰一下冇寫過的恨海情天,於是是父親殺父親的家族仇恨就這麼出現。

在寫大綱的時候我猶豫過,找朋友討論到底要寫真的血海深仇,還是寫一個誤會。

純甜文作者建議我寫誤會,這樣比較好圓回來。

純狗血文作者建議寫真的血海深仇,說既然寫都寫了,那就乾脆極端一點。

我冇有寫過特彆極致的愛恨,覺得這對自己也是一個挑戰,於是猶豫再三後,敲定真·血海深仇。

他們故事其實很簡單,難的是情緒。

這本是我寫文以來讓我最痛苦崩潰的一本,以前我也寫哭過,但這本讓我哭過好多好多次。

為聶疏景痛苦,為鹿憫無助,為他們的感情陷入自責,甚至覺得自己是始作俑者,讓他們倆受那麼多苦,我筆下的人物為什麼不能有平穩順遂的人生。

在寫到**情緒的時候,我要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感受聶疏景的愛恨,一份感受鹿憫的糾結崩潰,還要站在上帝視角去刻畫他們的感情。

我經常陷入低落,任何一點感性的視頻或者文字就能引起我的波動,焦慮劇情、焦慮節奏,焦慮這樣寫到底對不對。有時候第二天發現不對,又把昨天寫的全部推翻重寫……

而且我發現自己寫的文越多,那種不顧一切、隨心所欲的心境被慢慢磨平,以前是想怎麼寫就怎麼寫,隻要是我寫出來的東西就一定是當下最好的發展。

現在左顧右盼、躊躇不前,確定一個劇情要給所有朋友打電話,綜合她們的意見、再根據她們的提議結合當下劇情,儘量給出一個最合適圓滿的發展。

可是哪有最完美的內容呢?

每天寫的時候都覺得昨天寫的是屎,但對這樣的現狀又無力改變,有一種自己的筆力對不起這個故事的愧疚感。

在這裡也為讀者們道歉,或許這個故事確實可以更完美,但我能力有限,這已經是我能給出最好的答卷。

在連載期間,我看到評論區有讀者誇“鹿憫”的名字取得很好,他父母壞事做儘,卻寄予他悲憫善良,諷刺拉滿。

但“憫”並不是我給他取的,是鹿憫自己選的,包括聶疏景的名字也是。

我一開始確定名字的時候攻打算叫“萬疏景”,受叫“鹿洺”(現在的大綱裡還是“洺”)。

在和朋友聊天的時候,順口說起名字,她覺得“萬”

這個姓不太攻,建議我再想想,於是有了“聶”;可我特彆喜歡“萬疏景”這個名字,於是有了改名跟著養父姓的劇情。

很神奇,彷彿冥冥之中一切安排好,朋友的意見和我的選擇成為故事的推動,不是我寫了聶疏景的人生,而是這些機緣巧合促使我發現到聶疏景完整的經曆。

至於為什麼叫“鹿憫”,是在我碼字第一天,在輸入法裡打出拚音,“洺”和“憫”挨著,那一瞬間的點錯讓“鹿憫”這個名字出現在螢幕上。

當時我就愣了一下,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然後把“憫”刪掉換成“洺”,可寫了幾段之後一直覺得不得勁兒,對作者來說名字不僅僅是簡單的兩三個字,它不是一個稱呼或者符號,是可以躍然紙上的真實人物。

而“鹿憫”這兩個字挨在一起,這個人物一下子就在我腦海立住了。

也是這個“憫”字,讓我更確定,對應他父母的滔天罪惡是正確的。

有讀者說,鹿至峰夫妻這麼壞,怎麼能養出這麼純良的孩子。

我理解的人是多麵的,不能一概而論———一個人可以燒殺搶劫,但對父母很好,是個孝子;一個人不是一個好丈夫,但對朋友兩肋插刀、俠肝義膽。

正因為鹿至峰知道自己做儘錯事,纔想給兒子一個單純的環境,在鹿憫身上填補良心不安的感覺。

人是複雜的,人性也是。

聶鹿的感情最難寫的一點是:說愛荒唐,說恨絕對。

這本文從頭到尾冇有說“愛”,哪怕聶疏景離不開鹿憫,哪怕鹿憫放不下聶疏景,在彼此心裡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拿掉會漏一塊,不拿會持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