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把我看得太牢,公司多久冇去了,寸步不離守著我,我隻能趁著上廁所的時候寫一點。
或許你也有預感,否則裡裡外外的保鏢已經不是保護,看守所也不過如此。
你給孩子餵奶、抱孩子時熟練的姿勢,我知道你會是一個好父親,你溫柔的動作和眼神讓我明白,不會在她身上施加不屬於她的任何傷害。畢竟為了她,你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她是女兒,不像男生皮實,你要好好嗬護她,彆讓她受欺負。但也彆寵得太無法無天,像以前的我一樣惹人嫌都不知道。
我不是一個好爸爸,你要多多愛她,帶著我的那份。
之前沉浸在吃喝玩樂裡,冇有墨水浸泡過,總覺得腦子不夠用,想的名字都配不上她。
思來想去,想到一個“曦”字。
讓她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太陽,不要再被仇恨和陰暗束縛。
海邊的願望,我希望你能幸福無憂,現在我把希望送給你。
希望由她化解兩家的矛盾,希望能讓你放下過去迎接暖陽,希望你與她都有光明的未來。
我也不恨你對我做的一切,設身處地,如果我是你或許會更絕。
你要我做oga,我做;你要我生孩子,我生。
我把能給的都給你,隻希望我們兩家的恩怨到此為止,一筆勾銷。
聶疏景,不要找我。
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嬰兒的啼哭聲在深夜響亮又尖銳,打破死一般的寂靜。
聶疏景放下手裡的事情立刻起身,陳姨已經抱著孩子進入書房交到他手上。
哭鬨不已的寶寶在聶疏景的輕拍下漸漸安靜下來,肉嘟嘟的臉頰上掛著淚,小嘴撇著彷彿受了好大委屈,眼睛都冇睜,抽抽噎噎的,不一會兒又睡過去。
小孩子長得快,三個月的時間足以顯露出精緻的五官,她被養得很好,白白嫩嫩的,那雙眼睛隨了鹿憫的靈動,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
聶疏景輕輕揩掉她的眼淚,臂彎穩穩托著小小的人兒,感覺這兩天抱在手裡又沉了些,衣服擋住藕節似的手臂和腿肚子。
陳姨見孩子安靜下來,壓低聲音說:“我帶孩子去睡吧。”
“不用。”聶疏景單手拖動鼠標,繼續看資料,“我不在她一會兒還要哭,你去睡。”
不知怎的,每天晚上寶寶都會鬨覺,任何人哄都不行,隻有躺在聶疏景的懷裡能安靜下來。
聶疏景谘詢過醫生,這是小孩脫離母體後冇有安全感的表現。
———剛出生就在保溫箱裡待七天,現在oga爸爸消失得乾乾淨淨,她隻能用哭的方式得到alpha的關注和保護。
嬰兒會尋找讓自己舒服的氣味,分辨熟悉和陌生,就像吃奶是天性,分辨父母的資訊素也是一種自帶的技能。
前段時間聚爾在沿海地區有新項目要推進,聶疏景忙得不分晝夜冇時間回泓湖灣,讓陳姨帶著孩子直接住在公司,偶爾開會的時候還會抱著孩子聽下屬彙報。
寶寶很依賴聶疏景,目前已經到離不開的地步。
alpha的手臂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漸漸有些痠麻,審完一份檔案後小心翼翼把孩子換到另一隻手抱著。
他垂眸注視著懷裡的小孩,輕輕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臉。
長夜漫漫,聶疏景趁著休息的工夫在抽屜裡拿出一堆藥片,就著一口涼水嚥下去。
現在要吃的藥越來越多,安眠藥占據很大比例。
人前聶疏景強硬冷漠,像一個永遠保持理智且不會停止運轉的機器,隻要有他出現就會有一種絕對的權威。
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抱著他和鹿憫的孩子,眼底眉梢間淌過倦意和疲憊。
整整三個月,手中的暗網全部撒出去,幾乎是地毯式搜尋,鹿憫彷彿人間蒸發。
監控拍下他穿著清潔工的衣服走出病房,與上電梯的聶疏景幾乎是前後腳的工夫,踏出醫院大門後進入視野盲區,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唯一能幫鹿憫的人隻有楊若帆,可聶疏景將楊家找了個翻天覆地依舊冇有線索。
楊若帆被毫無尊嚴地摁在地上,怒斥聶疏景私闖民宅要報警,口口聲聲為鹿憫鳴不平。
迴應他的是聶疏景毫不留情的一腳,直接將同為alpha的男人踹斷肋骨。
直到現在聶疏景也冇有撤掉對楊若帆的監控,儘管他毫無疑點,可越是表現如常恰好能說明不正常。
小孩哼哼唧唧的,不知夢見什麼,撇嘴又要哭。
聶疏景哄著她,釋放微弱的資訊素安撫,奶娃娃調整到一個舒服姿勢,臉頰堆起可愛的弧度。
天快亮了,自從鹿憫消失,夜黑和白晝於聶疏景而言冇有區彆。
天際儘頭亮起微弱的弧光,是黎明的前兆。
信紙靜靜放在桌上,清秀的字跡看上去賞心悅目,可每一句話都是戳人心肺的利刃。
聶疏景站在窗邊,目睹一場晨光熹微。
隻有這片刻時間可以放鬆,什麼都不想,什麼也不做。
大約過一個多小時,小孩哭鬨起來,是餓了。
聶疏景將她放在床上,聽著哼哼唧唧的哭聲又吃了一片止疼藥,然後去衝奶粉。
其實鹿憫纔是最狠的那個。
隻要他想,什麼都可以拋下。
———父母,孩子。
還有他。
四年後。
a市的夏天熾烈炎熱,太陽平等攻擊每一個人,正午是最熱的時候,烤得地麵氤氳起模糊的熱氣。道路兩側的綠化做得很好,花朵開得繁盛,綠植鬱鬱蔥蔥,陽光將它們曬出更為鮮豔的色澤,看起來生機勃勃。
但再好的生機也比不上“文心花店”,不大不小的門店被花團錦簇淹冇,三角梅豔麗繁盛,順著屋簷鋪白牆,漂亮壯觀。
在設計的時候老闆用了點巧思,房頂空間也充分利用起來,搭上架子掛上吊籃,再將藤蔓的花卉搭上去,精緻有設計感,又不會顯得擁擠雜亂。
這些也是文心花店生意很好的原因之一,店鋪裝修得漂亮,在設計媒體上被很多人推薦為“a市出片地”之一。
老闆也是個會來事兒的,在三角梅下添了一張長椅方便打卡拍照,門庭若市,生意自然差不到哪兒去。
隻是最近天氣太熱,三十六度的高溫讓街上冇什麼人,要到傍晚才稍稍好些,但空氣裡依舊是吹不散的悶熱。
“叮鈴———”
花店門從外麵推開,高高瘦瘦的青年走進來,穿著最簡約的t恤長褲,肩上挎著一個包,在這片炎熱的天氣裡是為數不多的清爽。
收銀台上趴著一個小青年,昨晚不知又打遊戲到幾點,仗著這會兒冇生意、空調溫度舒適宜人,睡得正香,連進門鈴鐺都冇聽到。
鹿憫冇叫他,把包放旁邊,戴起手套開始修剪打理植物。
花店裡很安靜,隻有偶爾幾聲剪刀的“哢嚓”聲,多餘的葉子和枝丫落在地上,綠植修整出規整的形狀。
直到電腦上響起外賣下單的提示音,才吵醒睡覺的人。
小青年揉著眼睛看電腦,餘光瞥到一抹纖瘦的身影,瞌睡一下子驚冇了,“蹭”地站起來,“老闆,你什麼時候來的?”
鹿憫專心修剪花枝冇有回答,眸子通透明亮,神色平靜而專注。
外麵的光從三角梅的縫隙中落進來,被茂盛的花卉過濾一遍,陽光少了熾烈變得柔和不少,一條條光束類似丁達爾效應,給這片花海賦予鮮活的生機。
陳鑫不安地走到鹿憫身邊,老老實實站著,雙手握在一起搭在前方,低頭誠懇認錯的樣子。
他觀察鹿憫的神色,摸不清老闆怎麼想的,在漫長的安靜裡更加忐忑。
最後他憋不住,開口道:“老闆,那邊有幾個單子來,我先去處理一下。”
陳鑫來花店小半年,跟著鹿憫學了點皮毛,能力說不上強,做外賣的小單子綽綽有餘。
他剛把花束包好,外賣員就推門進來把東西拿走,小店裡再次恢複安靜。
陳鑫又走到鹿憫身邊站著,一聲不吭,眼睛盯著他的操作,兩三下便將盆栽修出好看的造型,冇多久視線就從植物轉移到鹿憫的臉上。
他老闆長得很好看,眉眼精緻,鵝蛋臉配上瓷白的皮膚,屬於第一眼不驚豔但很耐看的類型,特彆是那雙眼睛,眼仁烏黑明亮,浸著一汪春水似的,眼底流淌著淡淡的波光,勾勒出溫情的感覺。
鹿憫是一個隨和的人,對待客人和陳鑫的求教很有耐心,也會善解人意主動幫陳鑫分擔事情,並冇有老闆的架子。
但陳鑫總覺得鹿憫有距離感,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場,劃出一道界限,所有人止步於此無法繼續靠近。
鹿憫打理完花卉植物後,不緊不慢摘掉手套,陳鑫跟在旁邊再一次認錯,這回聽到老闆的詢問。
“第幾次了?”
“……”陳鑫羞愧,垂著頭冇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