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聶威臉色一變,餘光瞥到跟在高秉身後的男人,那人和高秉扶起鹿憫。

烏雲儘散,清冷的月光灑在這片鮮紅的院子,讓罪惡無處可藏,也照清楚男人的臉。

———是趙萊。

是他安排在聶疏景身邊,又被大張旗鼓送回來的眼線。

這一刻不用解釋,聶威什麼都明白了。

趙萊自始至終都是聶疏景的人,一開始試探懷疑不過是讓聶威放鬆警惕的手段。

聶疏景利用聶威對自己奪權的不滿,讓趙萊再帶著費儘心思獲取到的“機密”誘使聶威出手,一步步設局把他逼入死角。

聶威在用人之前一定會徹查背景,他的雷霆手段都冇有查出趙萊和聶疏景的關係。

一環扣著一環,長時間的潛伏和設計並非一朝一夕能辦到。

聶疏景早有動他的心思,鹿憫不過是一個導火索。

“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反正比你想象得要早,”聶疏景說,“是你下套讓鹿至峰的公司資金出問題,讓他急於驗收有問題的建築儘快彌補空缺,你清楚鹿至峰的所作所為,也清楚我父親的人品,激化他們的矛盾,讓鹿至峰像以往一樣以絕後患。”

“我能活下來並不是因為我幸運,是你保下我的命,鹿至峰放進車裡的炸彈隻會在我下車後才baozha。”

精心算計步步為營,自始至終,閻王帖上隻有萬諾行夫婦的名字。

他們是這場鬥爭的犧牲品。

“你需要一個能被塑造、又和你一樣深恨鹿至峰的孩子,而我剛好符合標準。”

八歲,正合適被掌控的年齡。

親眼看到雙親死在麵前的衝擊足以深深刻在腦中,聶疏景的身心經曆巨大創傷之時正是聶威乘虛而入之際。

聶威要他成為一把刀,在鮮血和仇恨的淬鍊磨礪之下鋒芒畢露。

“咳咳咳——”聶威咳出血痰,一次又一次的腺體手術消耗著生命,若不是冇剩多少時間,不會這般孤注一擲。

聶威不是冇有嘗試過自己複仇,但當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撼動不了鹿家的時候,他需要新鮮的力量幫自己完成做不了的事。

蒼老的男人佝僂著背,失血過多臉色蒼白,身旁彙聚一灘烏血,精氣神已經冇了,坐在那裡孤立無援,聲音疲憊又沙啞,“我當年冇有看錯,你比我……想象得更優秀。”

聶疏景默默注視聶威片刻,“我讓鹿至峰入獄並不是保護他們。”

提到父母的名字,鹿憫看向聶疏景。

“我也很想讓他們在我眼前生不如死,但我清楚,如果我父親還在,他不會允許我這樣做。”

結局由強者書寫,這個道理是聶威教給他的。

但公理是萬諾行一直堅持的正義。

萬諾行清廉正直絕不同流合汙,聶疏景是他的兒子,如果他做不到這點,與那些劊子手又有什麼區彆?

“我不會成為你。”聶疏景漆黑的眼中沉澱著比恨更複雜的東西,“也不會變成自己憎惡的人。”

他始終姓萬,這是他乾淨的底色。

罪惡自有法律審判,聶疏景要做的是用自己的強大換取一個絕對的公平。

alpha的背影寬健而高大,鹿憫的心痛得站不穩,又無力地跌回椅子上,淚水糊花視線。

他渾身都痛,已經分不清哪裡痛得更多一點,心臟碎成一塊一塊,身上的汙血全是鹿家洗不掉的罪孽。

聶疏景聽到動靜轉頭看到鹿憫糟糕的狀態,眉心緊蹙,語速加快:“我不會殺你,就當報答這十八年的養育和栽培。公司我已經大洗盤,後麵的事情你不用管,也管不著。”

冇有聶威,聶疏景父母依然會死。

但冇有聶威,聶疏景報不了仇。

聶威嗤笑一聲,本就蒼老的臉彷彿又老很多,“成王敗寇,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兒子。”

事情塵埃落定,高秉在電話裡吩咐狙擊手撤退。

聶疏景大步走向鹿憫,旁邊被打傷的人已經處理得差不多,空氣裡仍凝滯的化不開的血腥味。

“小景,”聶威突然叫住他,“還記得當年你從萬人窟走出來的時候我說的話嗎?”

聶疏景腳步一頓。

“想成大事的人,要有一顆狠心。”聶威詭異地笑了笑,血點子凝固在佈滿皺紋的臉上,像一個個醜陋的疤,“你的心還是太軟了,對鹿憫是,對我也是。”

高秉交代事情掛斷電話,回頭看到聶威不知道從哪兒又掏出一把非常小巧的shouqiang,疼痛消耗著他,但還是用僅剩的體力把槍口對準鹿憫。

“小心——!”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聶疏景全憑本能衝過去。

鹿憫甚至不知道發生什麼,坐在原地被聶疏景一把護在懷中。

alpha的懷抱強勁有力,帶著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強勢蠻橫地隔絕颶風和危險。

“砰———”響亮的槍聲擊碎蓄意隱藏的平靜,在所有人的耳朵裡炸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鮮血再一次在鹿憫的眼前四散,血珠落入呆滯的瞳孔裡。

他完好無損,渾身的疼痛彙聚到小腹,熱流順著腿間蜿蜒而下,分不清是誰的血。

淩晨正是夜色正濃,但他的世界變成漫天猩紅。

鹿憫從昏睡中醒來,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耳邊是儀器的滴滴聲。

“你醒了。”趙萊湊過來,趕緊詢問,“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鹿憫的記憶停留在暈倒前的一幕,聶疏景中槍的畫麵猶如夢魘,濃重的血腥味和奪目的猩紅又一下子喚醒戛然而止的情緒。

他猛地坐起來,一把拉住趙萊的領子,惶恐又急切,死亡的恐懼頃刻間席捲過來,滿腦子都是聶疏景渾身是血的畫麵,眼裡滿是驚恐,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聶疏景呢?!聶疏景在哪兒!他怎麼樣了!”

“他冇事!他冇事!”趙萊更害怕鹿憫的反應,趕緊安撫,“他還活著,子彈取出來了,現在在icu裡觀察,等情況穩定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鹿憫愣了愣,艱難地重複著趙萊的話:“他……冇事了?”

趙萊點頭,看向儀器螢幕上起伏很大的數值。

顯然鹿憫的問題更大一點。

“你彆擔心,我們的人都在那邊守著的,”趙萊小心翼翼地說,“聶總已經脫離生命危———”

鹿憫掀被子下床,“帶我去看他,我要見他!”

“彆彆——”趙萊快急死,“你現在不能下床,你的情況也很不好……”

鹿憫剛剛走兩步就被小腹傳來的疼痛絆住,痛苦地捂著肚子,腿間隱隱有些潤感。

趙萊顧不得太多,一把將人抱起來放回床上,看到鹿憫手背上的針頭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回血,趕緊按下召喚鈴。

“鹿少,你現在不能下床,”趙萊神色嚴肅,“你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醫生說如果你繼續情緒不穩定或者劇烈運動,孩子可能會保不住。”

訊息猶如當頭一棒砸過來,鹿憫掙紮的動作僵住,愣愣地望著趙萊,大腦一片空白。

“……”趙萊見鹿憫這樣的反應,暗叫不好。

聶疏景瞞著鹿憫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又或許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親口說。

現在他成為打亂計劃的人。

好半天,鹿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懷孕了?”

小腹一陣陣的疼痛提醒著這件事的真實性。(p)(l)(p)()

當初那針藥劑注入身體,二次發育的不止腺體,還有生直腔。

他作為陪床幾乎是夜夜笙歌,alpha從不戴套,把他捆在自己與床墊之間一遍又一遍要,熾熱的身體猶如牢籠,資訊素無情注入,讓他由裡到外從**到靈魂的鞭撻,在最深處留下無法抹去的烙印。

懷孕,生子。

這些詞鹿憫並不陌生,他們在床上的時候聶疏景經常說,帶著羞辱性質,說要把他的肚子搞大———見不得光的情婦再配上一個私生子,這種搭配新奇又有趣。

那會兒鹿憫並不知道兩家的仇恨,聽到這些話依然惶恐害怕。

為鹿家付出一個他就夠了,冇有必要再牽扯進一個無辜生命。

孩子應該是兩個人毫無芥蒂的結合之後,愛情的延續和結晶。

美好而偉大的孕育不應該被成年人的是非利益所汙染。

況且他自身都難保,情婦、陪床的標簽註定會讓孩子承受這個世界的罪惡與偏見。

鹿憫當時冇有想到這麼多,隻知道懷孕是不對的,被聶疏景欺負得流淚,一邊忍耐難以承受的資訊素,一邊崩潰搖頭,說不要懷孕。

聶疏景當然不會聽他的。

alpha強勢又武斷,情婦能有什麼話語權,鹿憫越是牴觸聶疏景越要做,越是不舒服越要貫徹到底。

針頭紮進血管,細密的疼痛將鹿憫的神智拉回來。

病房裡多出醫生、護士和高秉,鹿憫不知道他們何時進來的,眼睛落在雪白的被單上,視線渙散冇有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