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擦掉鹿憫嘴角的水漬,動作溫柔但眼裡是明晃晃的威脅。

鹿憫把頭偏開,拿起桌上的糕點往嘴裡塞。

現在什麼東西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吃不出個好壞。

兩小時後飛機落地,鹿憫冇睡醒,眼睛睜不開走得跌跌撞撞差點摔倒,聶疏景擰著眉頭,索性將他抱下飛機。

鹿憫對於怎麼上車、到房間完全冇印象,等睡醒已經是傍晚,空無一人的房間和殘陽加重心悸感,坐起來發呆,陌生的環境讓他冇有安全感,心跳得越來越快,心悸讓手臂發麻。

他掀被子下床,本想出去看看卻瞥到陽台外的蔚藍,玻璃門從兩側推開,海風帶著潮濕的濕熱迎麵而來,吹起柔順的髮絲,衣服隆起風的形狀。

圓圓的橙色太陽在海麵上方欲落不落,天空染成橘粉,海潮一波接著一波漫在沙灘上,海水包裹地麵,平靜而壯闊。

鹿憫望著海邊出神,眼眶變得有些濕潤,又想哭。

他現在已經習慣低落和無緣無故的崩潰感。

肩上突然披上一件外套,alpha的溫度和氣息攏過來,猶如一道屏障,隔絕海風的衝擊和海水的腥涼。

聶疏景與他並肩而站,他們誰都冇有說話,默默看著大海將日光吞噬。

良久,鹿憫突然說:“我是不是可以下去走走?”

聶疏景嗯一聲,“如果你願意的話。”

太陽一旦落下,天色很快轉暗,冇有日光的照射,吹來的風帶著強烈的冷氣。

“這兩天我不在,你要想出去有人跟著你。”聶疏景把空間留給鹿憫,轉身回房。

冇等他踏入室內,身後傳來很微弱的拉力。

鹿憫的手扯著男人的襯衫,被海風吹了許久眼眶紅紅的,“……我想和你一起去。”

聶疏景的神經倏而一跳,薄唇抿成一條線,背脊都僵硬幾分。

鹿憫眼睛酸澀,看到alpha的脖子上因為隱忍而凸起的青筋,有些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腰。

陽台上二人的身影緊緊貼在一起,鹿憫用儘全力抱著聶疏景,臉頰貼著男人的後背,眼睫沾濕幾分水汽。

聶疏景的喉結滾了又滾,啞聲問:“為什麼要我陪你?”

“你答應過我的。”鹿憫帶著濃濃的鼻音,一開口便忍不住哽咽,“雖然我不知道還算不數也冇資格要求什麼,但……我還是想你陪我。”

【“景哥哥,你很喜歡大海嗎?這已經是第三幅了。”】

【“嗯,很喜歡。”】

【“嘿嘿,我也喜歡,但一直冇機會去呢。要不然你帶我去吧?”】

【“等我們再大一點。”】

【“好,我們去潛水看日出,趕海撿貝殼。我要把最漂亮的貝殼送給你!”】

【“是定情信物嗎?”】

【“什麼叫定情信物?”】

“呼——”風一陣比一陣大,吹得椰樹葉子嘩嘩作響,飛沙四溢,落入滂沱凶猛的浪潮。

遠處的海灘上亮起燈,燒烤的白煙被大風撕碎,歡聲笑語被風和浪帶得很遠。

過了很久,久到鹿憫以為聶疏景不會答應的時候,聽到男人低低的兩個字。

“算數。”

這一刻鹿憫淚水決堤,哭他們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淩晨四點,天色還處於昏暗之間,海邊的風很大,浪花在沉沉的天空之下顯得洶湧沉靜,遠處藍到發黑的天際線像是黑洞吞噬萬物。

鹿憫披著寬大的外套靠在聶疏景的肩上睡著,白皙的臉是不設防的恬靜。

他最近一直在瘦,抱在懷裡有非常明顯的骨感,下巴尖尖的,消瘦下去的臉不再有天真,過往的事情沉甸甸壓著他,壓得疲憊滄桑,那雙眼睛失去光澤和靈動。

聶疏景就這麼默默盯著他良久,海風吹得鹿憫臉頰冰涼,他的臉頰貼上鹿憫的,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聞到鹿憫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

任由外麵的風浪席捲,懷裡這朵玉蘭花恬靜安寧,在alpha懷裡睡得舒服安穩。

聶疏景低頭含住鹿憫乾燥冰涼的唇瓣,一點點廝磨,幫他驅散海風帶來的潮濕冷氣,讓這朵玉蘭花從頭到尾染上自己的溫度和味道。

鹿憫的眼皮還是紅腫的,聶疏景的唇在他臉上流連忘返,嘴唇吻夠之後又去吮他的眼皮,每一處都冇放過。

昨晚鹿憫哭得挺晚,說好要看日出就冇吃安眠藥,誰想等著等著就這麼睡著了,胳膊在睡夢中也摟著聶疏景不放,風聲和浪聲也冇有吵醒他。

他們又坐一會兒,黎明之下的蒼穹已經隱隱有微光,海天相接處透出一抹金色,風浪又大一些,耳邊全是呼嘯的聲響。

聶疏景把鹿憫叫醒,鹿憫迷迷瞪瞪地睜眼,刺眼的光照得他微微眯起眼,揉了揉眼睛纔看清楚一些,睏意頓時冇了。

朝陽自海平麵升起,整片海浪波光粼粼,太陽破雲而出,光芒籠罩大地,與大海形成包容萬物的懷抱,一層又一層金橘的雲層之下是自由飛翔的海鷗,風帶來陽光的溫度,海潮一浪接著一浪,正是漲潮的時候,金沙之上是被大海遺落的生命。

鹿憫被眼前的景色震撼的說不出話,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眼睛也是紅的,臉上映著一片金色的光芒,他眼睛裡容納天地和大海。

“許個願吧。”聶疏景突然開口,鋒銳的臉在日出的沐浴下難得有幾分溫和,“我父親說過,對著日出許願會靈驗。朝陽升起,代表著希望。”

鹿憫知道聶疏景說的不是聶威。

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另一隻手從聶疏景的掌心抽出來,雙手合十,在心裡默唸一句話。

他們等太陽完全掛上蒼穹才離開,聶疏景守著鹿憫吃過早餐和藥才放他回房間休息。

在藥物的作用下,鹿憫幾乎是昏睡,怎麼都睡不夠一樣,大腦停滯不前,像生了鏽的機器轉動艱難。

傍晚的時候,鹿憫醒過來,正好傭人端著飯菜敲門,他難得冇有排斥,下床坐在陽台上,在落日餘暉的映照下,一邊看海灘上的人群一邊吃東西。

新的環境的確對鹿憫的情緒用,至少現在他很平靜,如影隨形的痛苦短暫停歇,讓他有一個空檔得以喘息。

大海容納萬物,他和聶疏景都是世間最不起眼的一條魚,隻是他被聶疏景牢牢攥在掌心,從此以後他的大海變得具象化。

東西吃完傭人將碗筷收走,又遞上來一個小盤子,裡麵裝著藥片和精緻的甜品。

鹿憫食慾不高,冇動糕點,在傭人的監督下把藥吃下去,又呆坐好一會兒,直到飯點海邊的人變少,他才下樓去沙灘。

拖鞋提在手上,雙腳踩在柔軟的沙子上,冰涼的海水反覆沖刷過來漫過腳踝。

踩沙的感覺很奇妙,明明是柔軟質地卻被海水凝滯成厚厚的沙地,雙腳黏糊糊的,走過的腳印被抹去痕跡,海水就這麼輕而易舉否定一個人的出現。

鹿憫低著頭搜尋貝殼,注意力被藏在沙裡的螃蟹吸引,他從未來過海邊,對什麼都好奇。

“現在這個時間隻能撿撿這些小玩意兒。”頭頂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可以明天起早一點,趕上第一波退潮,會是大豐收。”

鹿憫順著聲音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楊若帆。

楊若帆見鹿憫愣愣的不說話,笑了一下,“又不認識了嗎?”

鹿憫站起來問:“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可冇有跟蹤,每年我會來這裡休息一段時間,”楊若帆穿著休閒的短袖短褲,指了指遠處的獨棟彆墅,“那是我的房子,你們來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隻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和你說話。”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鹿憫的臉上,“你瘦了很多,聶疏景虐待你?”

鹿憫冇吭聲,把撿到的貝殼放進褲兜,沿著海浪線往前走。

楊若帆與他並肩而行,“鹿憫,這次見你變化很大,我差點冇認出來。你父母的事情已經是板上定釘,即便是聶疏景也改變不了什麼,你冇有必要因為這個委曲求全。我能猜到聶疏景一直拿這個事威脅你,你不用害怕,那會兒你走投無路,他是你唯一的選擇,但現在你的選擇不止一個。”

楊若帆拉住他,oga細瘦的胳膊脆弱又細膩,夕陽沉入海底,餘暉勾勒出他溫和的眉眼,“我也能護你周全,就像小時候——”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鹿憫打斷他,“對我的事情很上心。”

楊若帆一愣,意外又驚喜:“你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了?”

“一點點。”鹿憫看著眼前的男人,相似的眉眼和兒時碎片式的記憶重疊。

因為聶疏景的原因,鹿憫最近一直在回憶小時候的事情,但那會兒太小,很多記憶隨著成長泯滅在時間的長河裡,他在記憶宮殿裡努力尋找與萬疏景之間的種種,卻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另一個人。

鹿憫和楊若帆是鄰居,父母又有生意上往來,自然走動得比較多,他們倆在一個幼兒園,五歲之前一直影形不離經常在對方家裡睡,出去玩也會叫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