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興奮
星期三,一年一度伊斯頓迎新祭拉開序幕。
開學典禮在大禮堂舉行,上午九點正式開始。
沈言卿坐在第一排,身旁坐著的是伊恩斯頓國際部的校領導們。
他雙腿交疊,微微向後倚著,忽略舞台正中央走流程的主持人,視線聚焦在舞台側邊正在等待的女孩身上。
溫迎正微微歪頭,神情認真地聽著身旁的人說話。
對方說完,她便輕輕頷首,眉目舒展,笑意淺淡而得體,看上去並無厭煩或不耐。
接在新生代表之後,她的名字被清晰地念出。
女孩步履穩穩地走向側方講台,逆著光,身形纖長,黑色長髮順滑地垂落在肩前,墨綠色校服外套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彷彿是從深冬裡生長出的雪鬆,傲然挺立,冷淡沉靜。
她的身影就這樣漸漸顯現在期待瀰漫的觀眾麵前,彷彿連同自己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一點點地吞噬掉。
沈言卿仰望著少女,饒有興趣地想為什麼自己以前冇有如此關注過她?
“……真可惜。”
片刻,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不過,沒關係。”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沈言卿灼熱的目光透著審視,細細描繪著溫迎的輪廓。
她很漂亮。
五官精緻而明豔,骨相優越,偏偏又帶著冷淡的疏離感,造就了她身上那種鋒利的美。
她的身體被量體剪裁的墨綠色製服包裹著,裸露在外的脖頸纖細脆弱,看起來像是易折的鳶尾花枝。
但他隨即便否定了這個念頭。
脆弱?
這詞不適用於她。
她身上肆意生長著的是旺盛的生命力,她眼裡自由流露出來的是充足的野心。
她是天生的決策者,理性睿智,殺伐果決,專注且充滿力量。
她是一隻懂得蟄伏的獵豹,一隻具有攻擊性的雌鷹,日複一日地磨尖爪牙,對任何自己想要的獵物都勢在必得勝券在握。
當她目光鎖定任何事物的時候,眼裡有著因勢而動的沉穩,冇有一絲情感。
而這冷靜而銳利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
沈言卿微微眯起眼。
冇有溫度,甚至談不上興致。
疏離、冷漠,以及……不加掩飾的厭惡和蔑視。
可她的言語是禮貌的,行為是得體的。
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意味不明地輕輕摩挲著食指指節。
很有趣,不是嗎?
“Theworldisouroyster,whichwewithswordswillopen……”
溫迎的聲音清晰地響徹禮堂。
冠冕堂皇的動員和鼓舞是這種無聊盛會永恒不變的主題。
莎士比亞的這句名言最流行的中文翻譯是:世界是我的牡蠣,我將以利劍開啟。
同時這句話也是溫迎最好的人生寫照。
她的社交平台頭像是自己的滑雪照,身旁是Celine的滑雪板。
全副武裝,隻露出鼻尖、嘴唇和下巴,塗了口紅,濃鬱的顏色同她瓷白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Ig和朋友圈的照片寥寥無幾,卻足以描繪出她的生活方式Finedining的預約難求卻信手拈來,低調高級的成衣與珠寶在她身上隨意點綴,價值卻足以抵得上伊恩一年近百萬的學費,甚至不止。
錢和愛堆砌出來的天之驕子,生來就已經掌握揭示世界秘密的鑰匙。
這句話用在她身上恰如其分,金字塔頂端的小公主,世界不隻是她的牡蠣還是她的遊戲場。
而這樣的天之驕子偏偏厭惡著他…
所以……
沈言卿緩緩轉動手上的戒指,漫不經心地低笑了一聲。
“是自以為是的清醒‘理中客’?還是…高高在上優越者的傲慢…”
清潤的聲音同塵埃一起浮沉在空氣中,消散在少年演講結束後的喧嘩掌聲裡。
除了他自己,冇有人聽到這句蘊含著諷刺的話。
沈言卿低頭輕笑,眉眼柔和,同身後的其他學生一樣,為溫迎精彩的發言鼓掌。
而他纖長的睫羽下,幽深的眼眸像是深不見底的隱晦深海,暗藏洶湧。
他知道自己湧起的無序情感是什麼。
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