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憤怒

下午第一節課是法語課,以小組為重點,每個小組的人圍坐在圓桌前。

陸聞溪慢悠悠地拿出課本和文具,表麵淡定實則心急如焚。

上午發生的事還曆曆在目,她生怕下一秒沈言卿就頂著那張笑吟吟的臉坐在她們這裡。

外教走進教室時,溫迎感覺到楊璵和陸聞溪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冇順下去,就聽外教老師幽幽開口道:“由於我們這堂課有新同學的加入,所以現在小組人員有變動,大家可以看下自己的郵件……”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窸窣的討論聲,彷彿平靜的湖麵被投下了一顆輕飄飄的石子,卻盪出了一層層微妙的漣漪。

溫迎垂眸,打開郵箱,翻到剛剛收到的標紅郵件。

她的視線順著名單往下滑,當看到自己名字後麵緊跟著的三個字時,動作微微頓住。

指尖停留在螢幕上,沉默了兩秒,她將ipad放回桌麵。

【……又來了?】

楊璵餘光察覺到她的停頓,她身旁,陸聞溪悄悄發來訊息,眼神下意識地向門口掃去。

然而,門口安靜如常。

楊璵目光在溫迎和郵箱頁麵之間遊移,最終落在身側女孩的臉上。

她神色平靜,翻閱課本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絲毫冇受到影響。

楊璵抿著唇,和陸聞溪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關心,卻隻能默不作聲。

但一節課過去,沈言卿的座位始終空著。

直至放學,他都冇有出現。

夜色深沉,窗外的外牆燈投下淡淡昏黃的光影。

邁入九月,夜晚的溫度小幅度下降,但白日殘存的暑氣仍在空氣中氤氳未散。

溫迎坐在書桌前,照例在睡前進行今日的自我覆盤,To-dolist上的每一項都已完成,她握著筆,在筆記本上認真寫下總結。

房間隻開了一盞書桌旁的落地燈,溫暖的燈光抹在她精緻的眉眼輪廓上,原本柔和的下頜在光線中顯出清晰棱角。

指尖拂過封麵,她隨手點開手機,翻閱未讀資訊。

微信群裡,楊璵和陸聞溪聊得熱火朝天,討論的內容無一例外,全是沈言卿。

她漫不經心地滑動著螢幕,目光掃過那些對話,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張白皙的側臉。

他低垂著眉眼,半闔的睫毛投下一道淺淡的陰影,耳廓泛著微紅……

她的指尖微微一滯。

但她依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離開。

溫迎再次陷入對沈言卿個人的剖析。

他是不是想換個人設?

沈家的天之驕子、伊斯頓的完美學生,這樣的“人設”所帶來的繁華和名利給沈言卿的慰藉過於空洞、單調,無法再令他得到滿足。

他已經厭倦了單純的崇拜。

所以,他想要獲得新的挑戰,而自己恰好成了他選中的臨時演員?是他完善自己人設的一枚棋子一個工具?

——追求她,是不是給他一往情深的錯覺?讓他的人生看起來更有“真實感”?

溫迎眸色漸漸沉了下來。

還是說不止是這樣?

溫迎閉了閉眼,指尖在桌麵緩緩敲擊,理清著所有資訊。

變化是從上週一下午開始,沈言卿在ScienceCenter敲開了物理社的門,之後事情的走向逐漸微妙。

在這之前,她正忙於課間的會議,她唯一所知的沈言卿行程是去體製內的開學典禮演講。

中午呢?

中午她與陸聞溪在咖啡廳吃午餐,並且聊到……沈言卿。

下午,他就出現在了她的世界裡。

溫迎眼底驟然冷了下去。

之前那些在腦海裡漂浮不定的碎片,在此刻都一一清晰了起來。

這算什麼?他的報複嗎?

被溫潤、禮貌、優秀、富有、帥氣,這樣的詞語包裹起來的少年,他的周圍永遠都有無數的目光如潮水般地覆蓋住他年輕的生命。

因為他是沈家的繼承人,權力和金錢堆砌出來的天之驕子,生來就是這個世界的最中心,冇有他無法得到的東西。

所有代表著美好的形容詞都是深深嵌入他**裡的一顆顆寶石,不僅不會帶來疼痛,反而從他**深處放射出明亮耀眼的光芒。

這樣的成長環境使得他渾身瀰漫著矜貴的氣息,卻又溫和的冇有距離感,讓人誤以為可以真正接近。

這種反差感讓他無時不刻不在被動地接受著周圍人的關心,而他似乎也早已習慣。

那些癡迷的愛意如同光束裡的塵埃一樣傾倒下來,在空氣裡編織成了一張沈言卿無法走出去的網。

所有人都在為他著迷。

而溫迎不是。

她看透他溫和外表下的涼薄、淡漠與虛偽,她厭惡、遠離,並且從不屑與他為伍。

這個世界是為我敞開的。

所有人都低頭臣服於我的權利、金錢、榮耀和我精心塑造的完美人設。

憑什麼你不臣服?

沈言卿是不是這樣想?

溫迎驟然記起迎新祭那天,他的眼神,瞳仁漆黑,目光深沉而從容,藏匿在黑暗裡的神色晦暗不清。

她被這樣**的視線激得身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這是一種自動觸發的本能警覺。

她在那一瞬間直覺他像是條伺機而動的毒蛇,而自己是被他選中想要捕獲的獵物。

獵物?

他怎麼敢的?

巨大的憤怒湧了上來,瞬間攫住了溫迎,她感覺全身的肌肉血管神經都在劇烈地跳動著,沸騰著。

身體深處像是燃起一簇火焰,熾熱地燒灼著五臟六腑,憤怒與不甘編織成無數條細細的絲線,緊緊地纏繞在她的心臟上。

原來她對他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她甚至可以想象,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站在上帝視角,冷眼旁觀著她的一切。

沈言卿一定饒有興趣地閱讀過她的憤怒,她的疏離,她的拒絕。

看她厭惡卻要維持著禮貌的假麵,他一定站在高處狠狠地嘲諷過她“你討厭我,可你又和我有什麼區彆?”

夜晚寂靜的房間裡,隱秘的變化悄然開始。

獵物?

溫迎忽然笑了,那張隱在晦暗光線下的精緻臉龐展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既然是沈言卿兀自選擇將她拽進這場不受控的棋局,那麼……

她掀翻棋盤把這一切變成一場賭局……

也沒關係吧?

她拿起手機,點開與沈言卿的聊天介麵。

黑暗裡,女孩清冷幽深的眼底蘊著不知名的危險,裡麵剋製壓在冷淡之下的情緒深沉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