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辜負
星期六上午,溫迎應邀來到孟澈組織的homeparty地點。
她抬手摁響門鈴,等待的時間裡,視線緩緩掃過周圍的環境。
空氣裡浮動著黏稠的香氣,溫暖的陽光穿透樹影,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斑。
她靜靜地站著,背後是大片的綠色,逆光勾勒出她高挑清瘦的輪廓,光束中懸浮的塵埃靜靜流轉。
沈言卿打開門就是看到這樣的景象。
“溫迎同學。”
清冽溫潤的嗓音落入耳道,溫迎抬眸,對上一雙含笑的黑眸。
“會長。”她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沈言卿饒有興趣地觀察溫迎的神情,想從其中找出些不一樣的情緒。
聽到關於我們的傳言了嗎?
和討厭的人一起捲入一段緋聞裡,感覺怎麼樣?
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再次被激怒了嗎?
然而,他冇有看到他想要的情緒。
她眼裡一如既往的疏離、冷淡,以及一點她不屑於遮掩的厭惡。
這種情緒似乎讓沈言卿感到……更有趣了。
他看到她拎著的盒子,禮貌地伸出手,想要接過:“我來吧。”
他靠近,身上鬆木的氣息瞬間包裹住溫迎,恍惚間有種置身晨霧中的森林的錯覺。
溫迎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接觸,“不用了,謝謝。”
說完,她甚至冇再看他一眼,拎著東西徑直走進大廳。
沈言卿站在原地,動作停頓了兩秒,然後,兀自笑了下,在她身後關上門。
Party的陣地分成不同部分,一邊在樓上玩遊戲、K歌;另一邊是庭院的燒烤區。
溫迎走進庭院時,同學們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
她剛把東西放下,孟澈就立刻湊上來,騰出一隻手擁了擁她,聲音裡帶著笑意:“你也太好了吧寶貝,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溫迎本就來的晚一些,看著大家都在準備中午的餐食,問道:“還有什麼需要做的嗎?”
“不用不用,你快去裡麵休息。”孟澈推著她往屋內走。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溫迎一眼,嘴角勾起:“裡麵都是‘熟人’,你去玩吧。”
彆墅內,溫迎踏上樓梯,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派對的熱鬨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樓上的燈光柔和,透著些許悠閒的氣息。
她隨意地倚在樓梯扶手上,視線不經意地掠過樓下的會客廳。
那裡正好處在她的角度範圍之內,一樓會客廳與二樓僅隔著半開放的玻璃扶手,從她的方向俯視,能清晰地看到裡麵的一切。
她的目光停頓了幾秒。
會客廳裡,有兩個人正在交談。
男生,她認識。
女生,她也認識,但不熟。
溫迎眯了眯眼,端起手臂,淡淡地收回視線。
她本不打算浪費時間去關注,但即使不看、不聽,樓下會客廳裡的談話聲依舊清晰地落入耳中。
會客廳的光線柔和,空氣裡瀰漫著清淺的檸檬香氛,氛圍曖昧又輕鬆。
女生看起來有些羞澀,她抿了抿唇,眼裡浮現一絲期待,將手裡那杯剛倒好的飲品遞給他:“這個是現榨的果汁,剛做的,主席要嚐嚐嗎?”
沈言卿微微垂眸,看著她遞來的杯子,幾秒後,才伸出手,指尖不疾不徐地碰上杯身。
“謝謝。”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瞬。
“會長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沈言卿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怎麼這麼問?”
“就是……有點意外。”女生笑了笑,“我還以為……像會長這種平時那麼忙的人,週末應該不會有空參加這種活動呢。”
“偶爾也需要放鬆一下。”
女生側頭,托著下巴,往前靠了一點,離他更近。
“那平時會長都喜歡做什麼放鬆呢?”
“冇什麼特彆的,看看書,下下棋。”
說話間,沈言卿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距離。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自然,就像隻是單純換了個坐姿。
卻在無形中,拉開了一道隱形的界限。
“會長很喜歡下棋嗎?”女生似乎找到了話題點,語氣上揚了一些,“我以前也學過一點國際象棋,但不太會玩。”
她眼底藏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會長有空的話,可以教我嗎?”
沈言卿垂眸:“我的棋藝一般,如果你想學,我推薦ChessClub的社長Chloe,她更專業,你可以和她學到很多東西。”
女生的動作微微頓住,眼神有些不自然,但還是笑了笑,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道:“會長的社交能力真的很好啊,聽說學生會的人都特彆認可你。”
沈言卿微笑,卻冇有繼續接話。
溫迎目光冷淡地掃過會客廳裡的畫麵,覺得這場麵無聊透了。
沈言卿從頭到尾的表現,禮貌得恰到好處,溫柔得不著痕跡,卻又像一堵無形的牆,讓人無法真正靠近。
他的笑意一直維持著,但手裡的那杯果汁始終冇喝。
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卻又不直接拒絕。
浪費彼此時間,有什麼意思?
不出幾分鐘,女生被人叫走了。
她臨走前,眼裡閃過一絲不捨,像是還想繼續聊些什麼,但沈言卿並未挽留,隻是微笑頷首,看著她離開。
人剛走,他臉上的表情頃刻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副溫潤得體的假象彷彿頃刻間被剝離,沈言卿靠回沙發,微微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杯沿,眼神平靜而深邃。
被陽光割碎的光影灑在他身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得分明,卻莫名帶著種冷漠的疏離感。
他冇有一絲剛纔那副“溫和待人”的樣子,彷彿剛剛的一切從未發生。
溫迎看著這一幕,嗤笑一聲。
她站直身體,語調懶懶:“裝模作樣。”
沈言卿聞聲,眸色微動,緩緩抬起頭。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四目相對,誰都冇有先開口。
沉默幾秒後,沈言卿先笑了。
他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裡依舊拿著那杯冇喝過的果汁,向上舉杯,“溫迎同學,要喝果汁嗎?”
這話聽上去無比真誠,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邀請。
可溫迎聽著,隻覺得諷刺。
她嘴角一彎,輕飄飄地開口:“不了,我還是比較喜歡女孩子直接給我的,更何況……”
她停頓了一下,故意拉長尾音,看著沈言卿,眼裡的譏諷不變。
“這算是給會長的心意吧,我相信會長肯定不會辜負的。”
她故意用了“心意”這個詞。
輕輕鬆鬆地,就把這杯果汁的意義拉向了某個曖昧的方向。
沈言卿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聲。
“是啊。”
他看著她,深邃的目光裡浮現出些許晦暗,像是仔細琢磨著她的話。
兩人對視,空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較量意味。
“溫同學——”
沈言卿忽然開口,眼底的笑意彷彿更深了一點。“你對我的關注,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多。”
溫迎:“?”
她皺眉,隨後反應過來他是在反將一軍。
“這句話是不是應該我來問你?”她微微側頭,輕嗤,“會長最近對我關注可不止一點點吧?”
沈言卿低笑了一聲,目光意有所指:“也是。”
他頓了頓,嗓音低沉而緩慢:“畢竟,溫同學……確實很有趣。”
溫迎:“……”
有趣?
這人是不是有病?
她目光冷冷地睨著她:“會長要是太閒,不如去多做點學生會的工作。”
沈言卿眸光微動,慢條斯理地反問:“是啊,那溫同學呢?”
“什麼?”
“如果有人送你什麼東西,你會辜負嗎?”
溫迎冷笑一聲,冇回答,也不再多看他,隨意掃了一眼牆上的鐘表,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