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顧亦徐躊躇片刻,“你為什麼覺得他們會反對。”

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

程奕說:“因為你的家境。”

顧慶民一直對家人多加保護,網上連他有幾個子女都不知道,更別說其子女的性別、姓名、年齡幾何。

顧氏作為上市公司中的一線藍籌股,其實際控股人以顧慶民為首的顧氏家族絕對控股,顧慶民自接手董事長一職以來,帶領集團蒸蒸日上發展壯大,奠定了顧氏在國內乃至海外醫療行業中不可動搖的地位。

上千傢俬人醫院和醫療中心構建出密集複雜的關係網,領先世界的醫學成果和製藥專利技術,足以保證在未來至少十年內的可觀前景。

這樣一位優秀成功的企業家,膝下卻唯有一個的女兒。

隻要不出意外,顧慶民勢必會將女兒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能得到顧家千金的垂愛,好處可想而知。

程奕坐在顧亦徐身側的單人沙發上,兩人捱得很近,彼此膝蓋不小心磕碰。

“他們防備不是我。”程奕心底清楚,“是所有抱著特殊目的接近你的人。”

“那你呢。”

顧亦徐忽然出聲。

“——當初答應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其它。”

程奕聞言微愣,眼神凝視過來。

顧亦徐神色悻然,頓時懊惱自己不小心將心裏話說出口——事實上,她沒有一點擔憂是不可能的,儘管明知程奕對她有真心,可還是會猶疑,忍不住猜忌這份真心裏,是否摻雜進一些別的東西。

程奕被懷疑用心,卻不見絲毫動氣,回:“我們之間,最初別有目的接近對方的是誰。”

顧亦徐:“……”

“說說。”

話音未落,抬腿輕輕撞了過來。

顧亦徐穿得是長褲,他存心捉弄,卻像是磨蹭出一點火。顧亦徐察覺出他被這個問題惹得有點不悅,趕緊中止話題,程奕認為是a之前說了些什麼,但顧亦徐卻道:“我想給你看些東西。”

她補了一句:“你看完……別太吃驚。”

程奕將籃球放回房間,洗乾淨手出來,顧亦徐已經從書房拿來她的筆電,開啟某個加密資料夾。

裏麵文件密密麻麻,縮圖顯示都是掃描件,電子合同、房屋車輛公證、各類契約文書……程奕從頭開啟一樣樣看下去。

剛開始神色淡淡。

他在程家那些年,從未在物質上受過虧待,程世中明麵上隻有他一個兒子,自然不會吝嗇,給予的東西不算少。

可饒是如此,當程奕劃至最後,看到那個代表全部財產匯總金額的巨額數字的瞬間,眉心猛跳兩下,終於剋製不住臉色微變。

——程奕知道她有錢,卻沒想到顧亦徐不過十九歲,能有錢到這種地步。

目光從螢幕挪到顧亦徐臉上,她好像擔心程奕接受不了,輕聲道:“是不是感到有些意外?”

程奕眼神暗下來。

這是屬於顧亦徐的私人財產。在她未滿成年時,每年都有一筆價值不菲的固定財產以贈與形式受贈名下,但合同條款解釋,大部分資產所有權並不在她手中,隻享有用益物權和附帶孳息,意味著顧亦徐可以使用那部分資產及其增值帶來的收益,卻不能直接構成買賣。

至於顧亦徐何時才能完全享有全額資產,決定權很顯然在她的父母手上。

換言之,這是他們的另一層保護,避免顧亦徐受人矇蔽轉移財產。

“你給我看的這些資料,是要藉此說明什麼?”

“我想告訴你,”顧亦徐說:“不管你是隻喜歡我這個人,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反正我都可以接受。”

程奕放慢語調,重新複述了一遍她的意思:“——不論我出於何種目的,你都不在意?”

顧亦徐卻搖頭,“我在意的。”

可她很快又說:“但如果是你,我就沒有辦法了。”

目光落在胸前,看著球衣上的那個數字,小聲道:“我隻希望你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所擁有的可以照顧好你一輩子,你既然喜歡我,會因此更喜歡,要是喜歡的是我的家世,那更不應該想著離開我。這纔是明智的選擇。”

說到後麵,她自己都忍俊不禁。

她已經做好向父母介紹程奕的準備,那麼她一切物質上的財富,遲早都會讓程奕知曉。顧亦徐不打算隱瞞,如果未來可以共度餘生,這些將成為他們共有的財產。

“這麼擔心我會跑。”

程奕握住她的手臂,將人拉到身邊,“我看起來像是薄情的人?”

顧亦徐笑得肩膀輕微在抖,“不像。”

“放心,我爸媽一定會喜歡你的。”

“他們反對也好,贊成也罷。隻要最後是為我好的,他們都會妥協。”二十年來,她對這點深信不疑。

顧亦徐抬頭,衝程奕露出笑顏:“所以,你該考慮的是,怎麼和我演好這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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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早晨慣常從七點之後才完全天亮。

程奕每天早起有晨跑的習慣,他剛住過來的那段時間,腳踝崴傷沒好全,休養了大半個月,痊癒後不久便恢復晨練。

深雲灣附近是江濱公園,軟橡膠路麵的環形步行道適合人群散步、健身慢跑。進入十二月份後,氣溫降到個位數,清晨時分霜濃露重,當外頭天還矇矇亮,程奕就起來了。

下樓去跑四十分鐘,拉伸完出了身汗後回來沖澡,換一身休閑服,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檢視、回復郵件,空腹喝完一杯白開水,之後再看半小時書或文獻。

做完以上這些,顧亦徐差不多該起床了,程奕到廚房做兩個人的早餐,偶爾她會貪睡,起得晚了,還要提供□□服務,免得上課到教室遲到。

顧亦徐不算起床困難戶,但她每晚必須要睡夠八小時才起得來,否則一整天渾渾噩噩,精神不振。在最初幾天,她不是沒嘗試過爬起來,陪程奕一起去公園。

但她不是跑步,腿部舊傷導致關節不穩定,不能夠長時間運動,隻是圍著跑道慢慢散步,程奕從身邊經過,超她一圈又一圈。

等跑完最後一圈,程奕在報刊亭買水回來,就看到顧亦徐蹲在河灘邊的觀光平台上,把吐司核桃麵包掰開,一半喂白鷺,一半給自己吃。

白鷺這種鳥兒很聰明,不會直接將麵包碎吞進肚子裏,而是叼住飛到水麵上,用麵包誘捕江裡的魚。

起初顧亦徐是圖新鮮,新奇感抵住了睏意,但堅持沒幾天後興緻消散,很快選擇放棄,再不提晨練的事。

她不像程奕那樣養成了習慣,不管多晚睡都能六點前起床,這麼早醒來身體實在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