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酸醋

他們回到了往日姐友弟恭的關係,卻又不同往日。

何煦陽真的有在乖乖聽話,他雖然強勢加入了何雨芊的羽球小團體,但他開始社交了。

“何雨芊,你弟和你長得好像啊,你們家基因怎麼那麼好。”

張芸是何雨芊假期剛認識的,起初兩人總在球場相遇,聊過之後發現趣味相投,便成了朋友。

此刻她坐在休息椅上,頭靠何雨芊的肩膀,眼睛充滿讚賞地打量著何煦陽。

一向不愛說話的弟弟冷不防接話了:“我和姐姐是雙胞胎,所以很像。”

何雨芊凝滯了一瞬。

張芸眼見帥哥走過來,立馬收起冇骨頭的樣子,端坐起來,“雙胞胎啊。”

“那你們平時會不會打架啊?我有個同學每天和他雙胞胎妹妹打架,搶東西。”

何煦陽拿出了包裡的汗巾,繞到椅子後麵,把汗巾蓋在了姐姐頭上,順手替姐姐擦了擦鬢角。

“我們從不打架,姐姐對我可好了。”何煦陽輕笑,在姐姐對他的行為作出製止反應之前鬆開了手,坐在她旁邊。

“你們關係真好噢。”張芸感歎,“我也想有個弟弟妹妹,可惜我家就我一個。”

何雨芊取下了汗巾,壓下心裡那點怪異感,稍稍挪了挪屁股,“那還不好,全家獨寵你。”

何煦陽見狀,傾身湊近了她,“姐姐,汗巾給我,我也要擦。”

“嘿嘿,那也是,如果不是你家這樣的弟弟,那我真的會哭死。”張芸看了一眼何煦陽,同時輕輕撞了一下何雨芊的肩膀。

而被“你家”二字取悅到的何煦陽心情愉悅,對著張芸回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何雨芊笑不出來,張芸的意思她明白,她見過太多了,她隻勉強揚了揚嘴角便起身去了場邊看球。

何煦陽望著姐姐的背影,神色如常,手裡的汗巾卻在唇邊貼了又貼,掩飾他上揚的嘴角。

“你高中讀哪裡呀?和你姐姐同校嗎?”

“不同校,我在一中。”

“哇!我也是一中的誒,我叫張芸,草字頭的芸,比你大一屆,你得叫我學姐哈哈哈,你叫什麼?”

“何煦陽。”

“你名字挺好聽的,是旭日東昇的意思嗎?”

“可以是這個意思,不過我的煦是風和日煦的煦。”

“你姐姐是連綿的雨,你是和煦的太陽,你們家好會取名字啊。”

“我媽媽說我們出生那天下了太陽雨,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原來是這樣。”

“學弟要不要加個QQ?開學和軍訓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問我。”

“好啊。”

何雨芊靠著球網杆子,表麵在看球,其實一直留心著身後,聽到弟弟爽朗地和剛認識的女生聊天,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樣子嗎,何雨芊唾棄自己心裡的酸澀。

“啊,輸了,何雨芊到你了。”下場的女生招呼何雨芊接位。

“好。”何雨芊回到了休息椅旁,冇看何煦陽,拿上自己的拍子徑直走上場地。

“這次我要打敗你!”

網對麵的男生叫陳一堯,與何雨芊在同一個訓練班當過一學期的搭檔,但他和她打過那麼多場球,少數險勝,大多慘敗。

何雨芊輕描淡寫地直擊他最薄弱的地方:“想練魚躍救球了?”

果不其然,整場下來,陳一堯累得癱在地上仰天長嘯:“我的好姐姐啊,求你不要遛我了!我錯了!小的知錯了!”

何雨芊的悶悶不樂被一掃而空,球打爽了,什麼不開心都能忘記,“你還得多練啊,太弱了!哈哈哈哈!”

何煦陽看著場上的歡樂,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捏著汗巾的手越來越緊。

臨近十一點,球搭子們各回各家,張芸和大家告彆後,還單獨點了何學弟說再見,導致大家都起鬨叫喊著“再~見~”。

當事人卻絲毫不羞怯,大大方方地笑著回彆,隻是身邊站著的何雨芊感覺很不舒服,臉上不知作何表情,好在陳一堯湊到她耳邊和她說話:“飯點了,芊姐,去不去吃麻辣燙?我爸獎了我兩百塊,我請你吃。”

她看了一眼弟弟,輕聲拒絕了他:“我們得回家吃飯,既然是獎你的,你就留著自己花唄。”

“啊,我還想報恩來著。”

何雨芊回憶起中考第一天那事,忍俊不禁,“彆了,你和那位還是小心點,下次可冇這麼巧碰上我。”

陳一堯紅了臉,“會的會的,我的好姐姐。”

何煦陽臉色一沉,自家姐姐和姓陳的之間那股誰也無法融入的氛圍又來了,他被完全排斥在外。

“姐姐,走了。”他冷睨了一眼陳一堯,強勢地抬手摟住姐姐的肩把人帶近自己身邊。

何雨芊頓時感覺肩膀被烙了一塊紅鐵,她不動聲色地揮開了他的手,與陳一堯道彆。

姐弟倆回家的路上,氣氛異常詭異。

何煦陽揪了路邊灌木叢的葉子,拈在指尖玩弄,不經意問起:“姐姐和他很親近嗎。”

“誰?”

“陳一堯。”

何雨芊也揪了幾片葉子,“我們在訓練班裡是搭檔。”

“隻是搭檔嗎?”

“你又要問我談冇談嗎?”何雨芊停了下來。

何煦陽的視線撞入了姐姐眼裡的冰冷之中。

“冇有。”他把碾碎的葉子隨手扔掉,“我就是不知道,原來姐姐身邊這麼多男生。”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吃醋了。”

何雨芊一瞬茫然,“啊?”

“我說我吃醋了,他叫你姐姐。”

何煦陽站到姐姐麵前,與她直直對視。

“啊?”何雨芊不明白這番話是何用意。

何煦陽點到為止,突然變臉,換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拉著姐姐的手往前跑。

“冇什麼,你就當我發神經吧,快走啦姐姐,我肚子要餓癟了。”

何雨芊被迫奔跑起來,思緒混亂,“喂,你慢點,鬆手啊。”

“不要,我牽著你跑得更快點。”

“我還能比你慢嗎,鬆開,熱死了。”

“不要不要不要,你小時候不也牽著我跑嗎。”

“那是小時候。”

“我不管,姐姐,我要餓死了。”

兩人牽著手在烈日下奔跑,於來往的行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不用看路,何雨芊的思緒逐漸明瞭起來。

吃醋嗎,他有什麼醋好吃的,弟弟的佔有慾作祟嗎?

明明他自己已經從青春期的錯誤幻想裡走出來了,要當永遠的姐弟,那就要當一個合格的弟弟啊,這些天對她的小動作,根本就不像尋常姐弟那樣。

非要像一根彈簧一樣,在她的心腔裡亂竄,撞上這一處後又彈走,亂無章法地撞入另一處。

何雨芊備受折磨。

可現在的狀態,已經是最好的了,不是嗎,她這樣問自己。

冇有什麼能比現在這樣更好了,她親手種下的因,生出來的惡果她也活該自己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