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異響

林薇抵達“諾亞方舟7號”的第一天，就知道這艘船有問題。

不是設備的問題——作為穀神星軌道上最先進的采礦平台，它的生命維持係統比地球上大多數醫院都可靠。空氣循環、水循環、重力模擬，每一項指標都完美地跳動著綠色數字。是人。那些擦肩而過的船員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即將知道秘密的人。

“上一任心理醫生怎麼走的？”她問前來接引的工程師。

年輕人叫阿列克謝·沃爾科夫，俄羅斯裔，二十八歲，因為長期在低重力環境下工作導致骨骼輕度脫鈣，走路時左腳微跛。他聽到這個問題後沉默了整整三秒鐘——在太空裡，三秒鐘是很長的時間，長到可以想好一個謊言——然後笑了：“合同到期，回地球結婚了。”

他的笑容隻牽動嘴角，眼睛冇有參與。

林薇把這件事記在心裡。作為心理醫生，她受過專業訓練，擅長捕捉那些不該出現的縫隙。阿列克謝送她到宿舍艙門口時，她又問了一句：“你在這裡多久了？”

“三年。”

“喜歡嗎？”

他這次冇有猶豫：“不喜歡。但回不去。”

林薇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那條微跛的左腿在金屬地板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她想起檔案裡的一句話：阿列克謝·沃爾科夫，父親是莫斯科大學的數學教授，母親是大提琴手。他本該去聖彼得堡讀物理係，但父親欠下的賭債讓他簽了十年采礦合約。

太空裡每個人都有故事。但真正讓她在意的，是他剛纔那三秒鐘的沉默。

三個月後，三等機械師周明在氣閘艙自殺。

林薇是被通訊器驚醒的。淩晨四點十三分，值班員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來，壓得很低：“林醫生，請您立刻到C區氣閘艙。”

她穿上衣服跑過三條通道，金屬地板在腳下發出空洞的迴響。氣閘艙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人，陳默船長站在最前麵，背對著她。

“讓開。”他說。

人群分開一條縫。林薇走過去，看見了周明。

他漂浮在氣閘艙的正中央——不是站著，是真正的漂浮，因為這裡的重力係統已經被手動關閉。他的宇航服冇有穿好，頭盔歪在一邊，眼睛睜得很大，嘴微微張開，像是在最後一刻還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