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蘇醒

刺眼的白光。

這是陸久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那光線太亮了,亮得他下意識想抬手遮擋,卻發現手臂沉得像灌了鉛,根本抬不起來。

緊接著是各種混雜的感受——消毒水的氣味,床單粗糙的觸感,手背上紮著的針頭帶來的微微刺痛,以及……

一個人趴在他床邊,睡著了。

雲銘天。

那張臉比平時蒼白了許多,眼眶下麵有明顯的青黑,頭發亂得像是幾天沒洗。他就那樣趴在床沿,一隻手還虛握著陸久的手腕,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皺著,不知道在做什麽噩夢。

陸久盯著他看了幾秒。

活著。

這家夥還活著。

而且看起來……正常了。

陸久輕輕鬆了口氣,正想開口叫醒他,餘光卻瞥見了另一個人。

病房角落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老者。

沈伯。

玄曜局的局長。

他坐在那裏,姿態隨意,彷彿隻是來探病的普通老人。但那雙眼睛,在陸久目光掃過去的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醒了?”沈伯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陸久耳中。

雲銘天猛地驚醒。

“陸久?!”他整個人彈起來,差點把床邊的輸液架撞倒,“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靠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三天!醫生說你身體機能正常但就是醒不過來我還以為你他媽要變成植物人了你——”

“停。”陸久艱難地吐出這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雲銘天立刻閉嘴,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陸久看著他,嘴角微微扯了扯。

“……難看。”

“什麽?”

“你哭的樣子。”陸久說,“難看死了。”

雲銘天愣了一秒,然後破口大罵:“陸久你他媽有沒有良心!老子守了你三天三夜!三天!你知道這三天我怎麽過的嗎!我連廁所都不敢去太久就怕你醒過來沒人——”

他罵著罵著,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陸久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看著雲銘天,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心裏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開了一點點。

“三天?”他轉向沈伯。

沈伯點點頭:“三天整。那晚之後,你一直昏迷。醫療組檢查過,你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但意識層麵……他們進不去。”

進不去。

陸久知道為什麽。

那三天,他的意識一直在那片黑暗空間裏,看著那八道身影接收前世的力量,看著那幅巨大的拚圖緩緩成型。

“外麵……”他頓了頓,“那晚之後,怎麽樣了?”

沈伯站起身,走到床邊,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絲……滿意?

“你問的是哪方麵?”

“所有。”

沈伯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雲銘天家那棟樓,六樓那間房子,基本毀了。官方說法是燃氣泄漏引發爆炸,那戶人家的孩子提前被我們的人帶出來,沒有傷亡。雲銘天的父母被安撫下來,告訴他們兒子被我們‘臨時征調’去參加一個封閉式集訓,一週後迴去。”

陸久看向雲銘天。

雲銘天聳聳肩:“他們信了。畢竟我成績爛成那樣,突然被什麽‘特殊人才計劃’看上,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至於那個東西——”沈伯的目光微微凝重,“它被你吸收了。我能感覺到,你體內現在多了一股……不一樣的力量。”

陸久沒有否認。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枚暗紫色的“斬道五煞印”還在,但顏色比之前更深,紋路也更複雜。最明顯的變化是,符文核心處,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銀色的光點,正在與其他五種力量緩慢流轉、交融。

“它……”陸久斟酌著措辭,“被吞了。但不是單純的吞噬,更像是……融合。”

沈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融合?和你的五煞印?”

“嗯。”

“能控製嗎?”

陸久沉默了一秒,然後嚐試調動那股新生的力量。

左手掌心微微一熱,一縷銀色的光芒從符文深處滲出,在他指尖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那光芒與之前占據雲銘天的銀色晶體同源,卻少了幾分詭異的古老,多了幾分……馴服。

雲銘天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陸久看了他一眼,指尖輕彈,那銀光便消散在空中。

“目前隻能這樣。”他說,“更深層的呼叫,還需要時間。”

沈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他說,“很好。”

他在床邊坐下,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直視著陸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陸久搖頭。

“那股力量的位格,高於我們目前所知的任何一種能量形態。”沈伯說,“它存在的時間,可能比斬道者還要久遠。而你現在,把它吞了,並且初步掌控了它。”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

“你現在的價值,比三天前翻了十倍不止。盯上你的人,也會多十倍。”

陸久沒有說話。

他早就知道這一點。

從他決定吞噬那枚銀色晶體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無法迴頭的路。

但——

他看向雲銘天。

雲銘天站在床邊,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有後怕,有擔憂,也有一種古怪的、彷彿在看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的眼神。

“你那是什麽表情?”陸久問。

雲銘天深吸一口氣,然後認真地看著他:

“陸久,我現在相信了。”

“相信什麽?”

“相信你那天晚上說的話。”

陸久挑眉。

雲銘天說:“你說,你是我朋友。就憑這個,你就敢吞那種鬼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

“老子這輩子,交你這個朋友,值了。”

陸久愣了一秒。

然後他移開視線,看向天花板。

“……肉麻死了。”

雲銘天咧嘴一笑,那笑容終於恢複了往日的欠揍模樣:“少廢話!你醒了就好!等你出院,必須請我吃飯!三天!我守了三天!你知道醫院的盒飯多難吃嗎!”

陸久懶得理他,轉向沈伯:“我父母那邊——”

“你媽昨天還打電話來問。”沈伯說,“我們的人告訴她,你參加了一個‘衝刺集訓’,封閉式管理,暫時不能聯係。她信了,讓你專心複習。”

陸久點點頭。

父母那邊沒事,他就放心了。

“接下來呢?”他問。

沈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接下來……”他看著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很久,“你先養好身體。出院後,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陸久心中一凜。

“什麽事?”

沈伯沒有迴頭,隻是緩緩說:

“關於你前世的完整真相。關於斬道者與逆命者的那場戰爭。關於‘道’的真實麵目。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凝重:

“關於為什麽你會轉世到這個世界,為什麽那股銀色力量會選中雲銘天,以及——”

他轉過身,直視著陸久:

“這場跨越萬年的棋局,你,到底扮演什麽角色。”

病房裏陷入沉默。

雲銘天聽得雲裏霧裏,但看到陸久凝重的表情,也識趣地沒有插嘴。

陸久靠在床頭,望著窗外。

陽光很好,天很藍。

但他知道,那片看似平靜的天空背後,藏著太多太多他還不知道的真相。

“好。”他說,“我等著。”

沈伯點了點頭。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麽,“你體內的那八位……現在什麽情況?”

陸久微微閉眼,感知沉入體內。

八道身影,依舊站在那片黑暗空間中。

但和之前不同——此刻的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比之前強大十倍不止的氣息。完整的斬道之力,完整的秩序本源,在他們體內流轉不息。

而且,他們看向他的目光,也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宿主”與“寄居者”的關係。

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像是認可。

又像是……責任。

“他們很好。”陸久睜開眼,“比之前好很多。”

沈伯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窗外,陽光明媚。

而陸久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