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敏覺(上)
“什麽事?”
“我爸媽出差去了,下週才能迴來。我一個人在家,怪無聊的,也怪……害怕的。”雲銘天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點討好,“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上?就一晚上!明天我就走!”
陸久愣了一下。
去他家住?
他下意識想拒絕——現在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普通的陸久了。家裏雖然恢複了原樣,但暗處是否還有監視?他會不會連累雲銘天?
但轉念一想,父母還在醫院,家裏確實空著。而且,雲銘天這家夥雖然有時候煩人,卻是他從小學就認識的鐵哥們。這段時間經曆了那麽多,麵對這個唯一還把他當普通朋友對待的人,他竟有些不忍心拒絕。
“行吧。”陸久最終點了點頭,“就一晚上。”
雲銘天立刻眉開眼笑:“夠義氣!放學我跟你一起走!”
陸久搖搖頭,沒再多說。
放學鈴聲響起時,天色比早晨更加陰沉。烏雲壓得更低,空氣裏透著潮濕的氣息,似乎隨時會落下雨來。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穿過熙攘的街道,拐入通往陸久家的小路。
這條路陸久走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走完。但今天,剛走進去沒多遠,他的腳步就微微頓了頓。
不對勁。
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窺視感,如同冰冷的針尖,輕輕刺在他的後頸。
他沒有迴頭,隻是放慢腳步,用餘光掃視周圍。街道兩旁是普通的居民樓,有人在陽台收衣服,有小販推著車經過,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但那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始終存在。
陸久垂下眼簾,左手掌心微微發熱。他悄然調動“序詭”的計算之力,將感知悄然鋪開——卻依舊無法鎖定那道目光的來源。它像是無處不在,又像是根本不存在。
就在這時,身邊的雲銘天忽然放慢了腳步。
陸久偏頭看他,發現雲銘天的臉色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凝重,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而是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怎麽了?”陸久低聲問。
雲銘天沉默了一秒,同樣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陸久心中猛地一跳。
雲銘天也感覺到了?
他深深看了雲銘天一眼。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此刻臉上那副警覺的神情,竟讓他感到一絲陌生。
“嗯。”陸久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但那道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始終沒有消散。
天色愈發暗沉,遠處隱約傳來雷聲。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而那雙在暗處注視著他們的眼睛,究竟是誰?是那個組織?是“玄曜局”?還是別的什麽存在?
陸久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他們來到陸玖家門口,立馬開啟門進入房子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陸久的手指在門鎖上多停留了一秒。他沒有反鎖——如果真的有人要進來,普通的門鎖形同虛設。但他用“序詭”的力量在門縫處留下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能量印記,若有東西穿過,他會第一時間感知到。
客廳裏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那是上次他清理現場時留下的痕跡,已經快消散幹淨了。窗外的天色愈發陰沉,烏雲壓得很低,房間裏的光線昏暗得像傍晚。
“你家還挺幹淨的嘛。”雲銘天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四處打量著,“我還以為你一個人住會亂成狗窩。”
陸久沒有接話。他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街道上行人稀少,幾輛車緩緩駛過,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掌心那枚暗紫色的符文在微微發熱。
“餓不餓?”陸久收迴目光,走向廚房,“冰箱裏應該還有吃的。”
“隨便弄點就行。”雲銘天癱在沙發上,掏出手機刷了刷,忽然說,“欸,你看天氣預報沒?今晚有大暴雨,好像還有雷電預警。”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聲悶雷。
陸久開啟冰箱,裏麵確實還剩些食材——父母住院前買的,他偶爾迴來時會簡單做點吃的。他拿出幾個雞蛋和一把青菜,準備煮兩碗麵。
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響,客廳裏是手機視訊的外放聲,一切看起來稀鬆平常。
但陸久的感知從未放鬆。
就在他打雞蛋的瞬間,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再次出現!
這一次,更近。
就在窗外!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廚房那扇小小的窗戶。窗外是狹窄的采光井,對麵是鄰居家的牆壁,什麽都沒有。隻有雨水開始滴落,打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陸久盯著那扇窗看了三秒,才緩緩收迴視線。
“怎麽了?”雲銘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陸久心頭一跳——這家夥什麽時候走到廚房門口的?他竟然沒有察覺!
“沒什麽。”陸久繼續打雞蛋,“聽到點動靜,可能是老鼠。”
雲銘天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家有老鼠?”
“老房子,正常。”
雲銘天沒再追問,隻是看著他煮麵。過了會兒,忽然說:“陸久,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陸久的手頓了頓。
“沒有。”他語氣平靜,“為什麽這麽問?”
“感覺。”雲銘天聳聳肩,“你今天早上遲到,說是內卷,但你什麽時候卷過?還有剛纔在路上,你走路的方式都跟以前不一樣了,像……像在防備什麽。”
陸久轉過頭,對上雲銘天的眼睛。
雲銘天的眼神裏沒有平時的戲謔,而是帶著一種認真的探究。那雙眼睛直視著他,彷彿要看到他心底去。
兩人對視了幾秒。
“你想多了。”陸久移開視線,把麵條下鍋,“我要是真有事瞞著你,還能讓你來我家住?”
雲銘天笑了:“這倒也是。”
他轉身迴了客廳。
陸久盯著沸騰的鍋,眉頭微微蹙起。雲銘天……今天的雲銘天,似乎也有些不對勁。他的觀察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敏銳了?而且,在路上他也感知到了那道目光……
巧合嗎?
還是……
雨終於下大了。密集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急促的聲響,整個世界都被雨幕籠罩。雷聲滾滾,偶爾有閃電劃破天際,將昏暗的房間瞬間照亮。
兩人吃完麵,外麵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雲銘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陸久坐在一旁,看似在看書,實則注意力始終分散在周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深夜十一點,雲銘天打了個哈欠:“困了,你家客房在哪?”
“沒有客房。”陸久合上書,“你睡我房間,我睡沙發。”
“那怎麽好意思……”雲銘天嘴上客氣,人已經往臥室走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久搖搖頭,從櫃子裏翻出一床被子鋪在沙發上。
關了燈,房間陷入黑暗。窗外的雨聲和雷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陸久躺在沙發上,睜著眼睛。左手掌心貼在沙發墊上,那枚暗紫色符文保持著低功率的警戒狀態;右手掌心朝上,“三光歸源印”微微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暈,隨時可以調動天愈之力。
被窺視的感覺還在。
更奇怪的是,從剛才開始,那股感覺似乎分成了兩道——一道來自窗外遠處,一道……
來自臥室的方向。
陸久眯起眼,手指微微收緊。
淩晨兩點十七分。
雷聲暫歇的間隙裏,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雨聲的響動,從臥室傳來。
像是有人翻身,又像是……
腳步聲。
陸久沒有動。他甚至調整了呼吸,讓自己聽起來像是熟睡。
臥室的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借著窗外路燈透進的微弱光芒,一道人影從門縫中閃出,悄無聲息地向沙發靠近。
陸久眯著眼縫看去——
是雲銘天。
他站在沙發前,低頭看著“熟睡”的陸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幽深。
他就這樣看了足足半分鍾。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光芒開始凝聚——那光芒的顏色,是冰冷的、近乎透明的銀色!
陸久體內所有力量瞬間緊繃!斬道五煞印和三光歸源印同時進入戰鬥狀態!
就在雲銘天指尖光芒即將凝聚成型的刹那——
窗外猛然炸開一道驚雷!
刺目的閃電瞬間照亮整個房間,也在那一瞬間,照亮了雲銘天的臉。
那張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完全不屬於“雲銘天”的笑容。
雷聲滾滾,震耳欲聾。
而閃電的光芒,同時映出了窗外一道一閃而逝的、模糊的黑影——
那不是雨,不是樹影。
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陸久瞳孔驟縮。
就在這一刹那,雲銘天指尖的光芒驟然熄滅。他的身體一軟,直接向後倒去,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再無聲息。
同一時刻,那道被窺視的感覺——兩道——全部消失。
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隻有窗外的暴雨,依舊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