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高考歸途
晨光穿過醫院病房窗明幾淨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幾何形的光斑,空氣裏浮動著消毒水與早餐粥品混雜的清淡氣味。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已經撤去,取而代之的是父母低聲交談的細語。
陸久站在病房門口,指尖在門板上懸停了片刻,才輕輕推開。
病床上,陸建國正靠著床頭翻閱一份昨天的報紙,周蕙則小口喝著溫水,臉色雖仍有些許病後的蒼白,但眼神清明,氣息平穩。看到陸久進來,兩人同時露出笑容。
“久久來啦。”周蕙放下水杯,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滿是欣慰,“這麽早,吃早飯沒?”
“吃過了,媽。”陸久走近,將手裏提著一袋水果放在床頭櫃上。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父母的麵容,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悄然鋪開。
表麵看來,父母確實恢複得不錯,昏迷帶來的虛弱感正在消退。但在他此刻更加敏銳的、融合了“序詭”計算與“三光歸源印”秩序感知的洞察力下,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異常。
在父母的生命氣息深處,纏繞著幾縷極其淡薄、幾乎與自身生機融為一體的暗灰色能量絲線。它們並非傷害性的,更像是一種潛伏的“標記”、“後門”或者某種精神層麵的微弱桎梏,如同透明的蛛絲,不細查根本無法察覺。正是這些東西,可能導致了醫生所說的“需要再靜養觀察一個月”的深層原因——它們可能影響著生命力的完全勃發與神經係統的徹底自主。
是那個組織留下的?還是“玄曜局”的手筆?為了監控?還是為了必要時能再次施加影響?
一股冰冷的怒意夾雜著後怕湧上陸久心頭。但他麵上不顯,隻是自然地坐在床邊,拿起一個蘋果,“爸,媽,感覺怎麽樣?頭還暈嗎?”
“好多了,就是沒什麽力氣,醫生說還得養一陣子。”陸建國放下報紙,揉了揉太陽穴,那裏似乎還殘留著隱約的脹痛感。
“嗯,醫生說要徹底恢複還得一個月,讓我們別著急。”周蕙補充道,目光慈愛地看著兒子,“你也是,高三了,別總往醫院跑,專心複習,爸媽沒事。”
一個月……陸久垂下眼,用水果刀慢慢削著蘋果皮。他等不了那麽久,也不能讓父母體內一直留著那些不明不白的東西。
“我最近……參加了一個課外興趣小組,學了一點……按摩穴位幫助放鬆的方法。”陸久斟酌著詞匯,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少年人獻寶般的嚐試,“要不我幫你們按按?聽說對恢複有好處。”
陸建國和周蕙對視一眼,都笑了笑,隻當是兒子的孝心和好奇,沒有拒絕。
陸久先走到母親這邊,讓她放鬆坐好。他伸出右手,掌心看似隨意地虛按在母親肩頸部位。意念沉入掌心,那枚金、藍、碧綠三色交織的“三光歸源印”微微發熱,尤其是代表“天愈之力”的碧綠色部分,在他的引導下,開始極其緩慢、極其細微地滲透出一絲溫暖而充滿生機的能量。
這能量如此精微,如同春風化雨,悄無聲息地透過衣物和麵板,滲入周蕙體內。它精準地繞開正常的生命迴圈,直接尋向那些潛伏的暗灰色能量絲線。碧綠的光芒觸及那些灰線,並非暴力驅散,而是如同最溫和的溶解劑,又如同最高明的淨化之光,將其緩緩包裹、分解、同化,轉化為最純粹的生命養分,同時滋養著周蕙因昏迷和這暗手而略有滯澀的經脈與精神。
周蕙起初隻覺得兒子手法生疏,但按著按著,忽然感覺一股暖流從肩頸處散開,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多日來的沉重、乏力感如同被陽光照耀的積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精力充沛的輕盈感,連頭腦都清明瞭許多。
“咦?久久,你這手法……還真有點門道?”周蕙驚訝地睜大眼睛,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舒服多了!”
陸久微微一笑:“可能剛好按對地方了吧。”他不敢過度,見母親氣色明顯紅潤,眼神也更亮,便適時收手,轉向父親。
對陸建國,他如法炮製。當那充滿生機的碧綠能量滲入父親體內時,陸久“看”得更清楚,父親體內的暗灰色絲線似乎比母親體內的更頑固一些,隱隱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的意味。但在更高層次的“天愈之力”麵前,它們依舊無法抵抗,被逐一淨化、轉化。
陸建國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溫和熱流驅散骨髓深處的寒意和腦中隱約的滯澀,長長舒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目光也變得更加銳利有神。
“不錯,是舒服了不少。”陸建國點點頭,看向兒子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但最終隻是拍了拍陸久的肩膀,“沒想到你還對這個感興趣。不過,別耽誤正事。”
“知道了,爸。”陸久應道,心中稍定。他能感覺到,父母體內的那些“雜質”已被清除大半,殘留的一點也已無害,會隨著他們自身生命力的恢複而自然代謝掉。他們的健康已無大礙,甚至比昏迷前狀態更好。
至於醫生說的“一個月”,或許是基於常規醫學的保守判斷,也或許是那些暗手未被清除時的預估。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又陪父母說了會兒話,多是聽他們叮囑注意身體、認真學習,陸久一一應下。陽光漸漸爬高,病房裏暖意融融。看著父母恢複了精神的模樣,陸久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負罪感和焦慮,總算稍稍減輕了一絲。
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或“玄曜局”,可能還在監視。他待得越久,給父母帶來的潛在風險就越大。
“爸,媽,你們好好休息,我先迴去了。明天……還要上學。”陸久站起身。
“快去吧,路上小心。”周蕙叮囑。
“家裏要是亂,等我出院收拾,你專心學習。”陸建國也說。
陸久點頭,最後看了父母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走廊裏消毒水的氣味依舊,但他的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他沒有再去那個臨時租住的、陰暗的棲身之所。而是徑直迴到了那個熟悉的、曾經充滿溫暖如今卻空蕩冷清的家。
推開門,一切彷彿還停留在父母倒下的那一刻,卻又蒙上了一層無人居住的薄灰。客廳地板上那灘血跡已被清理,但痕跡依稀可辨。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味和一絲凝固的悲傷。
陸久站在客廳中央,沉默地環視四周。書架上他小時候的獎杯,牆上的全家福,窗台上母親精心打理如今卻有些萎靡的綠蘿……每一件物品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平凡與溫馨。
他知道,這個家,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迴來了。但至少,在今天,在父母即將真正康複歸來的前夕,他想在這裏待一會兒。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書桌上還攤開著昏迷前未完成的習題集,牆角的天文望遠鏡落著灰。他輕輕拂去桌上的灰塵,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街景上。
明天,又要穿上校服,背上書包,走進教室,麵對黑板上的倒計時,淹沒在題海和同學的喧囂中。高考,隻剩下一個月了。
曾經,那是他人生最重要的關口,是通往夢想中星空研究殿堂的階梯。如今,它依舊重要,卻成了他必須維持的“正常”表象的一部分,是他保護父母、隱藏自身的能量,也是他內心深處,對那個“普通陸久”最後的告別儀式與紀念。
他攤開左手,暗紫色的“斬道五煞印”在掌心若隱若現;攤開右手,金藍碧三色的“三光歸源印”流淌著溫潤的光澤。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掌心沉睡,提醒著他肩負的宿命與危險。
然後,他拉開抽屜,取出那本邊緣破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到折角的一頁。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麵,窗外城市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褪去。
他必須迴去,迴到那個看似平凡的世界,完成這場最後的“演出”。為了父母,也為了……曾經的自己。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堆滿書籍的地麵上。家的氣息依舊在,但歸來的少年,已然不同。
夜色漸濃,他合上書本,關掉台燈。在黑暗中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高三生陸久,將繼續他的學業。而掌印者陸久,他的征途,也在每一個無人知曉的深夜裏,悄然延伸。
星辰與課堂,毀滅與公式,古老傳承與高考倒計時,在這座城市裏,在一個少年的身上,荒誕而又真實地交織著,奔向那個註定不再平凡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