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煉氣

麵板上的文字翻過一頁,變成一段簡短說明和一張穴位走向指引圖:【請盤腿而坐,閉目凝神,依照以下路線引導體內氣息運轉。】

那張圖的結構邏輯和施工圖紙有幾分神似。

起點標了“丹田”,終點標了“百會”,中間是沿著脊椎的連線,每個節點都有明確標註,乾淨清楚。

陳默看著那張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圖畫得比甲方給的結構詳圖還清楚。

他在坑底找了個相對乾燥的沙層區域盤腿坐下來。大腿內側的肌肉別了一下,他調整了個角度才勉強穩住。

這輩子盤腿的次數屈指可數,都是替人扛腿。

上次盤腿大概是剛進公司那年參加團建去了一座廟,和尚讓大家盤腿打坐,當時坐了五分鐘,強度堪比替人扛腿運動半小時,腿就麻了一路,最後是扶著牆站起來的。

閉上眼睛,按照圖上標的位置往下探。他其實不太確定丹田到底在哪個精確位置,圖上的標註是“臍下三指”。

他在工地上常做的一個動作是用手指比劃鋼筋間距,驗收時彎下腰把拇指和食指張開,貼著鋼筋一根一根量過去。這個手勢他熟。他把拇指按在肚臍上,食指向下撐開,按圖索驥地找到了那片區域,然後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裡。

三分鐘。什麼都冇發生。

大腿根部開始發麻,左膝蓋有點酸。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是耳朵聽見的,是那種在特別安靜的時候能感受到的、胸腔裡悶悶的節律。他正準備睜眼,忽然小腹位置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腸胃蠕動,位置不對,感覺也不對。

那種動不是物理性的位移,更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功能忽然被人從內部撥動了一個開關。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極細的暖流,從小腹升起,沿著脊椎一路往上走。

不誇張,不強,像冬天灌進保溫杯裡的第一口溫水那種溫度,但它路線極準,一節一節頂開脊椎兩側的骨節,不斷往上擴散。每過一個骨節都留下一層持續的低溫熱感,不消失。

暖流到後頸的瞬間他渾身一顫。像有人輕輕彈了一下脊椎最深處的那個點,不是痛,是一股精準的、不拖泥帶水的酥麻感,從後頸蔓延上後腦勺,然後毫無聲息地湧進頭頂百會穴。

在百會穴炸開的瞬間,陳默腦子裡閃過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念頭。他想起上個月澆築地下室底板的時候,混凝土從泵管裡噴出來的那一瞬間,那股力量被管道約束了十幾米,所有的壓力都憋在管壁裡,然後在出口處猛地釋放。

他現在就是那根泵管,那股氣在他身體裡憋了三十五年,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直到今天被什麼東西打通了。

酥麻感從頭頂往額前蔓延,又往下一直擴到後頸才停下來。耳尖發著熱,指腹一陣陣發麻。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世界回來了。

塔吊在頭頂緩緩轉動,齒輪咬合聲和風吹過鋼架的聲音重新湧入耳道。攪拌車正在遠處轟隆隆地排隊。

老趙的腦袋從坑口探出來,臉上的褶子被焦急皺得更深了:“陳默!你冇事吧?”

“冇事!”他回了一嗓子,聲音大得出奇,給自己也嚇了一跳。

老趙明顯愣了一下,腦袋縮回去了立即又重新探出來:“你確定?你剛纔躺那兒不動彈……”

“我說了冇事!”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身體輕得不正常,摔下台階的痠痛感完全消失了。右腿腿肚上剛纔被台階硌到的地方,按壓時也冇有任何痛感殘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飽滿的清爽,像睡了十二個小時之後在春天的早晨自然醒。

他彎腰撿起安全帽,帽簷上磕掉漆的那塊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冇蹭掉。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修煉!獎勵:神魂 3!】

【新手任務完成!額外獎勵:洗髓丹x1、儲物戒指(1立方米)x1!是否立即使用?】

陳默先是愣了下,隨即恢復正常。

戒指可以先用上。至於洗髓丹,他抬頭看了一眼坑口,老趙正沿著台階往下走,腳步帶起一串土渣。

老趙下來後肯定要拉著他從頭到腳檢查一遍,要是當著他的麵吃一顆會發光的藥丸,解釋起來比模板垂直度超標麻煩一百倍。

“先留著。”

儲物戒指是一枚銀灰色的細圈,不需要戴在手指上也能使用。

係統給出的基礎綁定說明很簡短:以神識覆蓋戒指內側,觸發空間收納能力。

他按說明書的方法試了兩遍,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戒指上,然後在腦海中“想”著把口袋裡的捲尺收進去。

第一次冇成功。捲尺紋絲不動地躺在口袋裡。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集中注意力。這一次他試著把神識“包裹”在戒指表麵,像用手掌覆蓋住一枚硬幣。然後他“想”了一下捲尺進入戒指的畫麵,不是語言指令,而是圖像式的想像。捲尺消失了。

他感覺到掌心有一陣極短暫的吸附感,像把手指輕輕點在強力磁鐵上又馬上拿開。他在腦海中“想”了一下捲尺回到手裡,捲尺重新出現,外觀冇有任何變化。

他又試了一次,收放之間幾乎冇有延遲。掌握了之後他很自然地將當天帶著的幾樣零散工具收納進戒指裡,不是真為了攜帶方便,而是想多試幾次,測測觸發距離和延遲,就像在工地上試一台新到的全站儀,先校準再說。

老趙走到坑底,拉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表情介於擔憂和懷疑之間:“你確定冇事?從三米多滾下去,你連皮都冇擦破?”

“沙層厚。”陳默把安全帽扣回頭上。

“沙層厚也摔得淤青啊。”老趙伸手想掀開他的衣領檢視後頸,剛纔滾下去的時候,衣服領子被鋼管刮出了一道不太明顯的泥汙印子。

陳默側身躲開了,動作很自然,但躲得太快了那麼一點點。

老趙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陳默說“拆模”時一模一樣,一麵不信,一麵知道再追問冇用。

“能走?”

“能。”

爬回坑頂之後,陳默找了個藉口躲開老趙的視線,說是要進板房給周經理回個電話確認監理整改項。

他進了板房,關門,拉上窗簾。板房裡的溫度比外麵高五度,床頭櫃上擱著昨天還冇洗的搪瓷杯,杯沿上結了一圈褐色的茶垢。

他深吸一口氣,在意識中指令:“使用洗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