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書房

玉梔在耳房候著。

不久,有人宣她同去書房。

東廂前院的佈局與後院大抵相同,不過此院落相較後院更加宏偉氣派,紅磚高牆,綠柳周垂,三間正房,一間書房,兩側排落著側房和耳房。

院中青石鋪路,穿過冗長的迴廊,雕梁畫棟點綴於此,更添幾分奢華。男子在前方引著,卻時不時後顧,盯得玉梔心裡發毛。

薛貴是二公子的隨身仆從,從小就與侯府簽了死契,是除了顏昭之外公子最信賴的人。

今日見這個丫鬟有些麵生,穿著雖樸素,但模樣確實俊俏,與平日見的那些庸脂俗粉大有不同。

光是看著也賞心悅目呢。

終於走到書房,薛貴讓玉梔在門口稍作等待,自己則是進房稟報。二公子正在案前奮筆疾書,隻說了句不見。

“勞煩小哥了,那玉梔告退了。”玉梔長籲一口。

“去罷。”薛貴心想,爺真冇眼福,整日與書為伍,怕是比靈隱寺的和尚還要清心寡慾。

這邊玉梔剛要走,書房內的人卻再次傳喚薛貴。

薛貴讓其稍等片刻,然後便再次進入了書房。

片刻後他又出來了,這次臉上揚著笑意,“爺說讓你進來稟報。”

“啊?”玉梔愣住,這主子心情怎麼千變萬化的。

……

書房內,桌案前,書童細細磨硯,宋昱持筆行書,臨摹著書法大家王羲之的《蘭亭集序》。

不久門外腳步聲至,薛貴敲門,打斷了他行書的雅興。

說是後院邀請他前去品茶。

那茶會無非是那群官家小姐的聚會,他一個男子湊何熱鬨,一個妹妹已經夠聒噪了,七八個湊一起他耳蝸都得潰爛。

他自是回拒。

誰知薛貴走後,門口傳來一個婉轉清麗的女聲。

那聲音似乎與當日中庭院慟哭的女子有些相似。

於是宋昱便又將薛貴傳喚進屋,薛貴聽見主子說要見那丫鬟,眼底浮現了些喜意。“爺,這次來的丫鬟,可不一般。”像是給他預告。

“廢話少說。”

……

玉梔跟在薛貴身後忐忑進入。

頭也不敢抬,全程盯著腳尖。

“一會兒爺問話,你便如實答。”薛貴在她耳側小聲叮囑,“莫要惱了爺的意。”

“是。”玉梔點頭應下。

薛貴將其帶到書房,然後自己在旁候著。

書案前,男子依舊那副貴公子扮相,一襲湛藍錦衣,氣質矜貴,相貌堂堂,此時正垂筆臥字,

“爺,人帶到了。”

“嗯。”

半晌無人開口,玉梔隻覺呼吸凝滯般,空氣裡隻餘下磨硯聲,和宣紙上一頓一臥的疾書聲。

“何事。”聲音從書案前傳來,清冷低沉,卻極具震懾。

“奴婢是大小姐府中的丫鬟,特意前來奉小姐之命邀您前去赴約茶會。”玉梔手指絞在一起,緊張到有了顫音。

“叫什麼名字。”對方並未正麵回答她的話,反而問起她的名諱。“奴婢名叫玉梔。”

“姓什麼?”

問到這,薛貴瞥了眼自己爺,見他言笑不苟,心底犯著嘀咕,爺何時關注起府內丫鬟名諱了。

“木字柳。”玉梔不知道公子何意,也不敢不答。

“你為何心虛,不敢抬頭。”宋昱見女子頭垂及胸前便有些不悅。侯府規矩,主子問話,下人目光最低不過下顎。

一看就是不懂規矩。

見爺情緒不滿,薛貴立馬訓話,“爺跟你問話呢,你低著頭作甚,冇規矩。”玉梔緊忙抬起頭,可目光依舊隻落在書案上,仍不敢抬頭望向對方。

這一抬頭,宋昱便看清了來人的長相。

皮膚白皙如羊脂玉,一雙剪水清瞳瑩瑩閃爍,垂著鴉羽般的眼睫,似有心事,我見猶憐。

正是那日庭院內遇到的女子。

“柳氏,可為西廂那位?”宋昱不動聲色道。

“奴婢正是。”

“你可知自己為何落得此地。”宋昱似乎話裡有話。

“奴婢知曉。”玉梔指甲不自覺地摳著手掌,快將皮摳破了。

“知曉還會招惹有婚約的男子?”宋昱反諷。

一旁聽著的薛貴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就是大小姐口中勾人夫婿的紅顏禍水。“奴婢不敢。”此話一出,便嚇得玉梔跪在地上。

“起來罷,宣你來不是為了責備你。”宋昱並冇有深究。

“念你年紀尚輕,希望你能改過自新,恪守婦道。日後回了西廂,莫要與外男牽扯,否則不會是受大小姐那點刑罰了。”宋昱不置可否道。

當朝,紅杏出牆,勾引外男的女子,是要浸豬籠的。

“奴婢謹記。”玉梔起身時還驚魂穩定。

“退下罷。”聲音恢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