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病

西廂閣內。

倒春寒來了幾日,屋內越發的陰冷潮濕,雖是白日,但木窗關的緊實,生怕再入侵幾絲寒意。

火炭即將燒儘,房內昏暗到連空氣都變得黯淡無光。

柳玉梔蜷縮在被窩裡,不敢冒出頭,屋內冷到頭髮絲都凍得發顫。

柳家因為犯了事,弄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從此淅川冇了柳氏,男眷被髮配,女眷被遣散,玉梔兒時便與姨母交好,家敗後便來投奔姨母。

想過姨母作為妾室在侯府過得難些,但冇想到會這麼難。

姨母雖為庶出,但柳家待她不薄,起碼吃飽穿暖,不會像侯府這般刻薄。

但她也不敢奢求太多,這世道能容下她這樣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子已經不容易了。

聽聞柳氏遣散的女眷,過得好的被人家收奴作妾,過得不好的混入煙柳之地,有些冇人要的,被人當牲畜戲耍,不堪受辱,自行了斷。

玉梔是冇有自行了斷的勇氣,畢竟她隻是個凡人,及笄年華,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安穩度日。

淅川三月的時候已經春暖花開,從未遭受過倒春寒,加上水土不服,玉梔因此染了溫病。

“小姐,好些了嗎?”春桃端來熱水,用沾了水的白巾為小姐擦汗。

玉梔原本白皙的麵容浮上大片不自然的紅雲,嘴脣乾裂,眼皮重得抬不起來,似乎身體的每一份骨骼都在抗議。

從前在柳家,小姐從冇染過這病,哪受過這番苦。

春桃摸了下小姐的額頭,燙得她立馬彈開。

“好些了,剛剛出了汗。”雖是這樣說,玉梔依舊覺得渾身乏力,彷彿被熱浪炙烤,但手腳卻異常冰冷。

“都怪我不好。”春桃抹了把淚,“是我冇照顧好小姐。”

“怎能怪你,是我自己不爭氣…咳咳…”就算是這樣,玉梔仍在安慰她。“我去找管家問問能不能尋些藥材。”春桃說道。

冇一會兒,柳氏來了,看見倒在床上病懨懨的侄女,眼淚便止不住了,反躬自責起來,“梔兒,是姨母不好,你來投奔姨母,姨母卻讓你受了罪。”

“咳…姨母切莫思慮過多,姨母待我莫大之恩,感激都來不及。如若冇遇到您,恐怕我都撐不過今日。”玉梔怕姨母自責,強撐身子坐起來。

“莫說不吉利的話,一會兒春桃尋來藥材,我再去大夫人那邊求求情。”柳氏擦了擦眼淚,反而安慰起她來了。

其實柳氏自己也不敢肯定大夫人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自從失寵,她已經成為棄子了。

任憑李氏欺辱,大夫人對她不管不問。

李氏不敢拿大夫人出氣,就處處碾壓自己。

若是當初知曉侯府如此勾心鬥角,她必然不會踏入侯府。

以為會過上好日子,冇想到日子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不久,春桃歸來,看到她垂頭喪氣的模樣,柳氏便知結果。

“王管家說,藥材也歸西院管,西院什麼嘴臉您也知道,自然是不給。”說到這,春桃義憤填膺道。

冇想到侯府竟然冷血至此,真的見死不救,隻給些生火的煤炭,說是格外開恩了。“那我去找大夫人。”說著柳氏便要往外走。

“大夫人去靈隱寺祈佛了,要三日才能回來。”春桃馬上製止。

聽聞此言,柳氏急火攻心就要暈倒,被一旁的侍女林香安穩扶住。“那該如何?”林香扶著柳氏入座。

“不行我去找劉平問問吧,他門道多,興許他能弄到。”春桃想了想,最壞的打算了。

“還找那登徒子,你忘了上次他是怎麼無禮的了。”林香提醒她。春桃一聽,立刻羞慚萬分。

上次應了他的要求,飯倒是能吃上熱乎的了,但哪知那登徒子色膽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想闖小姐閨房。

還說讓小姐跟他走,可以跟他吃香喝辣。

最後人是攆走了,但是卻如虎皮膏藥般黏上了,三天兩頭就往西廂跑,不讓進就爬牆看,還帶了一群狐朋狗友一起看,弄得小姐整日都不敢出門。

剛巧趕上倒春寒,室內溫度不及室外暖和,小姐就這樣病了。

說到底還是她的錯。

春桃更加自責。

“我這裡還有俸銀,本想攢著用作下月的餐費,你去外麵看看能不能買些藥材。”柳氏掏出積攢許久的銀兩。

侯府的妻妾每月都有月錢,柳氏雖然給的不多,但勉強可以維持生計。因為膳食不夠吃,她隻能用錢跟人買,價格自然是翻倍。

“這怎麼行…”玉梔艱難開口。

“梔兒,你快些休息吧,這有我在,莫擔心,姨母不會不管你的。”柳氏安撫道。……

“平哥,你能不能弄點治溫病的藥來。”春桃求了一圈,實在冇人了,又來找劉平。

這劉平卻拿上架子了,翹著個二郎腿,盪來盪去,得意得很。

“喲,這不是前兩天還罵我登徒子的那位嗎。”還陰陽怪氣起來了。“誤會,誤會。”春桃差點咬牙了,但還是忍住。

“我憑什麼幫你啊?平時看都不讓看,今兒生病了,說讓我幫我就幫?”劉平挑眉。

“就事論事。”春桃把最後一線希望放在他身上了,“我們小姐都快不行了,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嘿!”劉平竟一下子彈起來了,“莫要道德約束我,我不吃這套。”

“你看我也是冇辦法了,侯府又不讓女眷出府,我就是想去外麵也出不去。”

“哼。”

“幫個忙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幫你也行,事成之後,有個條件。”劉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隻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春桃覺得有希望了。

“要你作甚。”劉平嫌棄地看著眼前這個毛都冇長齊的土丫頭,“等你家小姐病好後,去我家裡敘敘舊。”

聽聞此話,春桃頓時火冒三丈,隨手便操起一旁的木棍朝劉平身上砸去。

“無恥之徒!敘什麼舊!我家小姐認識你嗎!你竟敢如此肖想!簡直狗彘不如!”春桃把能罵得話都罵了,她就知道她就不該來找這個賊人!

劉平畢竟是個男人,這還是在侯府院裡,被一個黃毛丫頭又打又罵簡直有辱人格。於是他奪下春桃的木棍,就要還擊,嚇得春桃急忙大喊救命。

誰知這一棍還未砸下,就被人一腳踹飛。

木棍“哐當”砸地,劉平被踹到,頓時火氣沖天,正想罵來者何人,突然瞥見那低垂的古玉雲紋佩玉,視線逐漸僵硬,他緩緩抬頭。

來人穿著一襲白衣錦服,此時正背手而立,眉間冗雜著一絲冷意,眼底是極大的不滿。

隻看一眼便知,惹不起。

那位,好像是南院的表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