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夜探鬼市·規矩初顯------------------------------------------。。兩人換了裝束——林楓套了件半舊的褐色棉袍,箱子用布裹了挎在肩上;燕十三還是那身青衣,但腰間銅錢用布條纏了,不發出聲響。“就是這兒?”燕十三低聲問。“嗯。”林楓看著巷子深處。裡麵黑黢黢的,隻每隔十幾步掛一盞白紙燈籠,光線昏黃,勉強照見腳下青石板。“跟緊。”林楓說完,邁步進巷。,燕十三肩頭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怎麼了?”林楓察覺。“有東西掃過去了。”燕十三說,聲音壓得極低,“像網……探生氣的。冇事,過去了。”。巷子靜得出奇,隻有腳步聲迴響。走了約莫三十步,前方出現第一個攤位——一塊黑布鋪在地上,上麵擺著幾件鏽蝕的刀劍,攤主蹲在陰影裡,臉上罩著個畫了笑臉的木麵具,一動不動。。燕十三倒是瞥了一眼那些刀劍,嘴角扯了扯。,裡麵泡著些分辨不出原貌的東西。攤主是個駝背老太太,臉上蒙著黑紗,見兩人路過,伸出一隻枯手招了招,冇說話。,攤位越多。藥材、骨器、舊書、不知名的乾草……都擺得整整齊齊,攤主們或站或坐,全都戴著麵具或麵紗,冇有交談,冇有吆喝。整個巷子隻聽見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的吱呀聲。“規矩不少。”燕十三湊近林楓耳邊,“你看——所有交易都在燈籠正下方進行,陰影裡的攤位都是空的。”:“燈火長明處方可交易。這是第一條。”“還有呢?”

“不言真名,不問來曆。”林楓用目光示意前方——一個戴猴臉麵具的男人正和攤主交易,兩人全程隻用手勢比劃,最後猴臉男放下一塊碎銀,攤主遞過一個小布包,全程無聲。

“有意思。”燕十三笑了,“跟啞巴市似的。”

正說著,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是個戴狐狸麵具的女人,坐在一盞燈籠下,麵前攤著幾卷舊畫。她冇看兩人,隻是用指尖在攤布上點了點——點向旁邊一處陰影。

陰影裡站著個人,瘦高,穿著寬大的黑袍,整張臉藏在兜帽深處。他見兩人看過來,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楓和燕十三對視一眼,走過去。

黑袍人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木:“生麵孔。”

“來買東西。”林楓說。

“買什麼?”

“鐵算盤珠。”

黑袍人沉默片刻:“鬼市不同燈火,不沾因果。你要的珠子,百物閣有。但……”他頓了頓,“白家的東西,沾血。”

“白家?”林楓問。

“鬼市三大家,白、朱、玄。”黑袍人緩緩道,“白家管賬目流通,朱家控碼頭貨運,玄家掌……古物秘藏。你要的鐵算盤珠,是白家賬房淘汰的舊物。”

“哪裡能找到百物閣?”

“往前,左轉,第三盞雙頭燈籠下。”黑袍人說罷,轉身融入陰影,消失了。

兩人依言前行,左轉後果然看見一盞特殊的燈籠——白紙糊成,兩頭都能透光,下麵坐著個戴儺戲麵具的攤主,麵前擺著個敞開的木箱,裡麵雜七雜八什麼都有。

林楓蹲下身,在木箱裡翻找。燕十三則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周圍——幾個攤位後,似乎有人影在朝這邊看。

“找到了。”林楓從箱底撿出一枚珠子。

鐵算盤珠,黑沉沉,和趙四手中那枚、紅袖招柴房外掉落的那枚,一模一樣。

攤主開口,麵具後的聲音悶悶的:“三文。”

林楓付了錢,捏著珠子問:“這珠子,從哪兒來的?”

攤主搖頭:“不問來曆,是規矩。”

“白家淘汰的舊物,為何會流出來?”

攤主沉默。

燕十三忽然蹲下身,手指在木箱邊緣一抹,指尖沾了點暗紅色的漬:“這箱子……最近裝過不少血吧?”

攤主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我們不是來壞規矩的。”燕十三聲音放輕,“但外麵死了人,死時握著這珠子。你若知道什麼,說出來,或許能少死幾個。”

攤主盯著燕十三看了許久,終於壓低聲音:“珠子是白家賬房周先生上月拿來賣的,一整袋,說是舊的,要換新。但……”他頓了頓,“周先生三天前失蹤了。”

林楓眼神一凝:“失蹤?”

“嗯。”攤主說,“白家對外說是回鄉探親,但……他當晚來賣珠子時,神色慌張,手一直在抖。我問他是不是惹了什麼事,他隻說‘賬做不平,要出大事’。”

“什麼賬?”

攤主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聲音壓得更低,“周先生臨走前,嘟囔了一句,說‘二十年前的舊賬,怎麼翻出來了’。”

二十年前。紅芍藥戲班。

林楓和燕十三對視一眼。

“多謝。”林楓起身。

攤主冇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

兩人離開百物閣,往巷子深處走。燕十三低聲問:“現在去找白家?”

“不急。”林楓說,“先摸清這裡的地形和規矩。白家既然是三大家之一,貿然去問,隻會打草驚蛇。”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沉悶的鼓聲。

兩人循聲走去,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半地下的石砌空間,約有普通宅院大小。中間是個夯土擂台,四周插著火把,幾十號人或站或坐,全都戴著麵具,寂靜無聲。

擂台上站著個巨漢。

是真的巨——身高近九尺,肩寬背厚,**的上身佈滿傷疤,最顯眼的是一條從左額斜拉到右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下猙獰如蜈蚣。他冇戴麵具,一張臉粗獷凶悍,環視場下。

“疤麵虎。”燕十三輕聲說,“鬼市地頭蛇。擂台是他設的,解決紛爭,也……立規矩。”

擂台上,疤麵虎開口,聲如洪鐘:“今夜第三場——鐵木人對機關手!賭注:西街三間鋪麵的地契!”

台下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林楓和燕十三正要退到陰影處,疤麵虎的目光卻掃了過來,定在兩人身上。

“生麵孔。”疤麵虎說,“壞了‘不同燈火’的規矩。”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燕十三挑眉:“什麼規矩?”

“生人入市,需有引路人,或闖三關。”疤麵虎走下擂台,一步步逼近,“你二人無引路人,又未闖關,卻在燈火下問東問西——壞了規矩。”

林楓平靜道:“我們不知有此規矩。”

“不知者,亦是有罪。”疤麵虎在兩人麵前三步處站定,俯視著他們,“按例,需接我三場賭鬥。贏了,鬼市任你們行走;輸了……”他咧嘴一笑,露出黃牙,“留下一隻手,滾出去。”

氣氛驟然緊繃。火把劈啪作響。

燕十三笑了:“哪三場?”

“第一場,對機關鐵木人,一炷香內找出核心樞紐,令其停轉。”疤麵虎指了指擂台邊——一個約七尺高的人形木傀儡立在那裡,關節處閃著金屬冷光。

“第二場,破巫蠱瘴,一炷香內走出迷陣。”

“第三場,”疤麵虎盯著兩人,“與我過三招。不傷性命,隻分勝負。”

林楓沉默片刻:“若我們不願賭呢?”

“那現在就可以滾。”疤麵虎說,“但從此鬼市,永不歡迎二位。而二位想查的事……”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也永遠彆想查清。”

林楓看向燕十三。燕十三聳肩:“來都來了。”

“好。”林楓轉頭對疤麵虎說,“我們賭。但三場都由我一人接。”

疤麵虎挑眉:“你確定?鐵木人也就罷了,巫蠱瘴……可不是尋常人能破的。”

“試試便知。”

“有膽色!”疤麵虎大笑,揮手,“上鐵木人!”

兩個壯漢將鐵木人抬上擂台。那傀儡通體由硬木和金屬構成,關節處有複雜機括,雙眼是兩片暗紅色的晶石。疤麵虎親自點燃一炷香,插在香爐裡。

“開始!”

鐵木人動了。它邁步走向林楓,動作起初有些僵硬,但越來越快,雙臂抬起,手掌竟是兩片旋轉的刀輪,呼嘯著劈來!

林楓不退反進,側身避過刀輪,同時打開隨身箱子,抓出一把磁粉,揚手撒向鐵木人。磁粉沾在關節處,在火光下顯出細微的磨損痕跡——左膝、右肩、以及……後頸。

他邊躲閃邊觀察。鐵木人的攻擊有固定套路:劈、掃、刺、迴旋。每完成一輪,後頸處會傳來極輕微的“哢”聲。

是複位齒輪。

林楓再次躲過一輪劈砍,忽然前衝,左手銀針直刺鐵木人左膝關節縫隙——針尖卡入,鐵木人左腿一滯。他趁勢繞到背後,右手三根銀針齊出,精準刺入後頸三處極細的孔洞。

“嚓。”

鐵木人動作戛然而止,雙臂垂下,眼中的紅光熄滅。

香才燒了三分之一。

台下寂靜,隨即爆出幾聲壓抑的驚歎。

疤麵虎盯著林楓,眼神變了:“好手法。第二場——”

“且慢。”林楓說,“第二場開始前,我有個問題。”

“說。”

“白家的鐵算盤珠,為何會沾血?”

疤麵虎臉色沉了沉:“賭鬥期間,不談外事。”

“若我贏了三場,可否告知?”

疤麵虎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若真能贏,告訴你又何妨。”他揮手,“第二場,上瘴!”

幾個戴鬼臉麵具的人抬上七個陶罐,按北鬥方位擺在擂台四周。罐口揭開,冒出縷縷青煙,煙霧迅速瀰漫,將整個擂台籠罩。煙中有股甜膩的香味,聞著頭暈。

“**瘴。”疤麵虎的聲音從煙霧外傳來,“一炷香,走出來。”

林楓站在原地,閉上眼。他聽見燕十三在場外低聲唸了句什麼,隨即腰間銅錢輕輕一震。

“林兄。”燕十三的聲音穿透煙霧,很清晰,“跟著我的聲音走。左三步,前七步,右轉……”

林楓依言移動。煙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那甜膩的香味越來越重,耳邊開始出現幻聽——女人的哭聲,孩子的笑聲,還有戲文唱腔……

“彆聽。”燕十三的聲音穩如磐石,“都是假的。前五步,停。你麵前有個罐子,把它踢翻。”

林楓抬腳,踢中實物。陶罐碎裂的聲音,一股腥臭味衝散甜香,眼前煙霧淡了些。

“好。”燕十三繼續指引,“現在直走九步,左轉……”

如此反覆,林楓在煙霧中穿行,踢翻了六個陶罐。每破一個,煙霧就淡一分,幻聽也弱一分。最後,他看見前方有火光——是擂台邊緣的火把。

他一步踏出煙霧。

香還剩四分之一。

疤麵虎站在對麵,臉色凝重。台下鴉雀無聲。

“第三場。”疤麵虎緩緩脫掉上衣,露出精壯如鐵的身軀,“過三招。”

林楓將箱子放在台下,走上擂台:“請。”

疤麵虎低吼一聲,猛撲過來,一拳直轟林楓麵門!那拳頭比常人腦袋還大,帶起風嘯。

林楓不硬接,側身滑步,同時右手在疤麵虎肘關節處一托一帶。疤麵虎力道被引偏,踉蹌半步,卻瞬間變招,左腿如鐵鞭橫掃!

林楓矮身避開,順勢貼近,指尖在疤麵虎肋下某處一按。

疤麵虎渾身一僵,動作慢了半拍。林楓已退到三步外。

“一招。”林楓說。

疤麵虎深吸口氣,再次撲上。這次他雙拳齊出,封死左右退路。林楓不退反進,從雙拳縫隙間穿入,肩頭撞在疤麵虎胸口——不是硬撞,而是一觸即收,借力後撤。

疤麵虎悶哼一聲,連退兩步。

“兩招。”

疤麵虎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低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整個人如蠻牛般衝撞過來——這是全力一擊,不留餘地。

林楓站在原地,直到拳風撲麵,才忽然側身,同時伸腳在疤麵虎腳踝處輕輕一絆。

疤麵虎收勢不及,前衝的力道加上這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去。林楓在他後背輕推一把,幫他穩住了身形。

疤麵虎站定,轉身,盯著林楓。

全場死寂。

許久,疤麵虎緩緩抱拳:“我輸了。”

台下響起一片抽氣聲。

疤麵虎走到林楓麵前,壓低聲音:“白家的算盤珠子,確實沾血。二十年前紅芍藥戲班那筆撫卹金,經白家賬房過手,賬目不清。如今有人翻舊賬,周茂第一個遭殃。”他頓了頓,“二位若想活命,天亮前離開鬼市。”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開擂台。

人群漸漸散去。林楓和燕十三走下擂台,正要離開,燕十三忽然停住,轉頭看向擂台陰影處。

“怎麼了?”林楓問。

“有人。”燕十三眯起眼,“一直在看我們。剛纔賭鬥時就在,現在還在。”

林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陰影裡空無一物,隻有火把的光在牆上跳躍。

但他相信燕十三的感覺。

“走吧。”林楓說,“先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