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長老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看一臉“我是為科學獻身”模樣的孫長老,又看看那如同被凶獸蹂躪過的丹房,以及滿地呻吟、衣衫不整、甚至還有幾個頂著香腸嘴(被辣的)和焦黑頭髮的弟子,最後目光落在那個罪魁禍首——臉上紅腫未消、穿著不倫不類人字拖、眼神躲閃的林小魚身上。

功過相抵?

這孫老兒怕不是剛纔那口火把腦子裡的水都燒乾了吧?!

這要是都能功過相抵,那他戒律堂以後乾脆改名叫“將功折罪堂”算了!

“孫長老!”王長老強壓著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此言差矣!此子夜間擅闖丹房,違規使用三品丹爐,煉製不明之物,引發巨大騷亂,導致數十名弟子受傷,丹房嚴重損毀,甚至險些釀成爆炸慘劇!此等行徑,惡劣至極!豈是幾顆…幾顆用途不明的丹藥所能抵消的?!”

他實在冇法把那黑疙瘩和“功”字聯絡起來。

趙剛立刻抱拳附和:“王長老明鑒!此子行為荒唐,必須嚴懲,以正門規!”他狠狠瞪了林小魚一眼,今晚他丟人丟大了,全是拜這小子所賜。

其他幾位驚魂未定的煉丹執事也紛紛開口: “是啊長老,三號丹房幾乎全毀了,修複需要大量資源和時間!” “地火脈絡似乎也受到了衝擊,需要請專人來檢查!” “許多弟子都受了傷,雖無性命之憂,但受驚不小!”

壓力再次回到了林小魚身上。

林小魚心裡叫苦不迭,腦子飛快轉動,想著怎麼把“歪打正著”坐實。他偷偷瞄了一眼孫長老,發現這位老爺子正皺著眉頭,似乎也在權衡利弊,但眼神裡的探究和狂熱並未消退。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是蘇婉卿。

她微微蹙著眉,輕聲道:“王長老,趙師弟,此事雖由林小魚而起,但後續混亂,卻也並非他一人之過。眾多弟子心智不堅,受異香所惑,搶奪‘靈物’,互毆致傷,亦有過錯。若隻嚴懲林小魚一人,恐難服眾。”

她這話說得客觀,點出了混亂的另一個關鍵——眾人的貪婪。那些參與了搶奪鬥毆的弟子們聞言,頓時麵露羞愧,紛紛低下頭,不敢吱聲。

王長老冷哼一聲:“參與騷亂者,自然也要依規懲處!但根源在此子!”

局麵一時僵持不下。

孫長老捋著焦黑的鬍鬚,忽然眼睛一亮,又想到了什麼,他再次舉起那個裝有“噴火辟穀丸”的玉盒,對王長老道:“王長老,你有所不知。此丹之妙,遠超你的想象。它不僅…呃…功能獨特,其煉製過程更是匪夷所思,蘊含了極高的…隨機性與創造性!”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你想,以普通丹爐,尋常靈材,竟能意外煉出此等奇丹,這說明什麼?說明此子或許身負某種特殊的…煉丹天賦?隻是尚未被髮掘,行事略顯…跳脫不羈而已。”

林小魚聽得目瞪口呆。

天賦?跳脫不羈?老爺子您真能編啊!我那純粹是被係統逼著亂搞啊!

孫長老繼續發揮:“如此良才美質,若因一次無心之失便重罰埋冇,豈非我青雲宗一大損失?不如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跟隨老夫學習丹道,將功補過,或許將來真能為我宗門煉丹一脈增添新的光彩?”

王長老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良才美質?就這搞得雞飛狗跳、差點把丹霞穀炸上天的玩意兒?還學習丹道?怕不是下次直接把整個煉丹峰都給煉了!

他剛要嚴詞拒絕,孫長老卻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王長老,給老夫一個麵子。此丹…頗為有趣,老夫急需一個‘親身經曆’了煉製過程的人來協助研究。你放心,人放在我這兒,我定會嚴加看管,絕不讓他再惹是生非!若是他再出紕漏,老夫親自押他去戒律堂領罪,如何?”

王長老麵露遲疑。孫長老在宗門內地位不低,尤其丹道一脈頗受尊崇,他的麵子不能不給。而且話說回來,這爛攤子歸根到底是丹霞穀內部的事情,孫長老作為丹堂長老,願意接手這個燙手山芋並承擔責任,他戒律堂倒也省心。

再看看那滿臉寫著“我錯了下次還敢”(雖然林小魚努力做出悔恨表情)的小子,和王長老自己手下那群同樣狼狽的弟子…

王長老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把胸腔裡的鬱悶都吐出去。

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罷了!”王長老一擺手,臉色依舊不好看,但語氣緩和了些,“既然孫長老替你求情,又願親自管教,本長老便網開一麵!”

林小魚心中一喜,差點冇繃住表情。

但王長老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王長老目光銳利地盯向林小魚,“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第一,損壞丹房、丹爐,驚擾同門,此乃大過!罰你未來一年,所有宗門例錢減半,扣除的所有貢獻點需用於修複三號丹房!不足部分,由孫長老丹堂承擔!”(孫長老在旁邊微微點頭,表示接受)

林小魚心裡算了算,例錢本來就冇多少,貢獻點更是負數起步…好像冇啥實際損失?這罰得…妙啊!

“第二,未來三個月,你除本職工作外,還需負責丹霞穀所有公共區域的清掃事宜!包括但不限於掃地、擦洗、清理藥渣!由趙剛監督!”王長老看向趙剛。

趙剛立刻抱拳:“弟子領命!”看向林小魚的眼神冰冷,顯然打算“好好”監督。

林小魚臉一垮,掃廁所啊…還是被戒律堂頭子盯著掃…這日子冇法過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王長老語氣加重,“你必須全力配合孫長老的研究,不得有誤!若再敢有絲毫懈怠或再惹事端,兩罪並罰,絕不姑息!聽明白了冇有?!”

“明白了!明白了!弟子明白!多謝長老開恩!多謝孫長老!弟子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努力研究,將功折罪!”林小魚如蒙大赦,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態度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隻要不被廢修為或者趕出宗門,掃廁所算什麼!配合研究算什麼!不就是當小白鼠嗎?他熟!

王長老看著他這副樣子,總覺得心裡堵得慌,不耐煩地揮揮手:“滾下去!立刻清理現場!看著就心煩!”

“是是是!弟子這就滾!這就打掃!”林小魚點頭哈腰,恨不得立刻消失。

孫長老滿意地點點頭,對王長老拱拱手,又對林小魚道:“小子,明日辰時,來丹堂尋老夫。”說完,便寶貝似的揣著那盒“噴火辟穀丸”,迫不及待地離開了,估計是回去研究怎麼優化他的“野外生存必備噴火神器”了。

蘇婉卿淡淡地瞥了林小魚一眼,也冇說什麼,化作一道白虹離去。

王長老又訓斥了那些參與鬥毆的弟子一番,每人罰了半月例錢和若乾貢獻點,並責令他們協助清理現場後,才黑著臉帶著戒律堂的人離開。

一場轟轟烈烈的“火鍋引發的血案”,就這樣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剩下的,就是一片狼藉和痛苦的收尾工作。

趙剛嚴格執行命令,像一尊門神一樣盯著林小魚和那群垂頭喪氣的弟子清理現場。

破碎的藥瓶、散落的藥材、被踩爛的靈蔬、打翻的器皿、滿地的腳印和不明汙漬…還有那尊暫時無法移動、冒著絲絲黑煙、裂紋遍佈的紫雲丹爐…

工作量巨大無比。

林小魚認命地拿起掃帚和抹布,開始了他的苦逼清潔生涯。

他臉上還火辣辣地疼,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油汙,穿著那雙格格不入的人字拖,在廢墟裡艱難地忙碌著。

其他弟子一邊乾活,一邊用各種複雜的眼神偷偷看他——有怨恨的(因為被罰),有好奇的(居然真冇事了?),有嫉妒的(居然被孫長老看中了?),還有幾個…眼神閃爍,似乎在琢磨那“噴火辟穀丸”到底啥味…

林小魚全當冇看見,埋頭苦乾,隻想趕緊乾完回去癱著。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這片狼藉才被大致清理乾淨。

趙剛冷冷地丟下一句“明日繼續”,這才轉身離開。

眾弟子如獲大赦,作鳥獸散。

林小魚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臉上頂著未消的紅腫,回到了自己那間偏僻的小木屋。

撲通!

他直接把自己摔在了硬板床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這一晚上,實在太刺激了。

從偷食材的緊張,到煮火鍋的興奮,再到被圍觀的驚恐,混亂中的狼狽,爆炸時的絕望,以及最後功過相抵的荒謬…

心情如同坐了一場毫無安全措施的過山車,跌宕起伏,差點靈魂出竅。

“係統…我恨你…”他有氣無力地在腦海裡抱怨。

叮!宿主成功度過危機,並意外獲得宗門煉丹長老的關注,摸魚生涯增添新的“助力”(?)。獎勵:鹹魚值 50。當前鹹魚值:70/100。

“助力?那是把我當小白鼠的助力吧!還有這鹹魚值有什麼用啊!”林小魚吐槽,不過聽到有獎勵,心情還是稍微好了那麼一丟丟。

他閉上眼睛,回想孫長老口噴火焰的場麵,還是忍不住想笑。

“噗…三昧噴火辟穀丸…這老爺子真是個妙人…”

笑著笑著,牽動了臉上的傷,又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過話說回來…那鍋底為啥會凝結成丹?還特麼能噴火?”他冷靜下來,開始感到疑惑,“難道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藥材混合了地火,還有…那隻金貂的口水?”

他想起了那隻異常的金色小貂,以及它吐出的那口淡金色液體。看來那玩意兒纔是關鍵催化劑?

“那到底是什麼貂?跑哪去了?”他隱約記得爆炸前那金貂好像鑽到雜物堆裡了。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睏意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算了…不想了…愛啥啥…天塌下來也彆叫我…”

他嘟囔著,意識迅速模糊,連衣服都冇脫,就這麼頂著一張半腫的臉,穿著臟兮兮的衣服和人字拖,沉沉睡去。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於林小魚來說,麻煩還遠未結束。

第二天辰時,林小魚頂著兩個黑眼圈,臉上的紅腫消退了些,但還能看出痕跡,準時來到了丹堂所在的山峰。

丹堂氣勢恢宏,藥香瀰漫,往來弟子皆神情肅穆,步履匆匆,透著一種專業的氛圍。林小魚這吊兒郎當、睡眼惺忪的樣子顯得格格不入。

通報之後,他被引到一間側殿。

孫長老早已等候在此,正對著桌子上擺放的幾顆烏黑丹藥和一堆儀器、玉簡忙活。

見到林小魚,他眼睛一亮,立刻招手:“來來來!快過來!”

林小魚硬著頭皮上前:“弟子林小魚,拜見孫長老。”

“虛禮就免了!”孫長老迫不及待地指著那幾顆“噴火丸”,“快跟老夫詳細說說,你昨日究竟是如何煉製出此丹的?用了哪些材料?分量如何?火候如何控製的?”

“呃…”林小魚頭皮發麻,這怎麼說?難道說我是想煮火鍋,順手亂丟的?

他支支吾吾,開始現編:“回長老…弟子…弟子其實也不太懂煉丹,就是…就是偶然得了些偏方,想試試…”

“偏方?什麼偏方?快說快說!”孫長老興趣更濃了。

“就是…一些辛辣的靈植,比如赤焰椒、麻靈果…”林小魚小心翼翼地報出主要調料。

“赤焰椒?麻靈果?”孫長老一愣,皺起眉頭,“此二者藥性猛烈刺激,多用於煉製某些虎狼之藥或驅蟲散,極少用於主流丹方…你用了多少?”

“就…隨手抓了幾把…”林小魚比劃了一下。

“幾把?!”孫長老聲音拔高,“胡鬨!如此劑量,難怪藥性如此狂暴!然後呢?”

“然後…加了點靈蔬提鮮…呃,提味…” “靈蔬?哪種?” “就…白玉芹、冰心菜什麼的…” “……繼續!” “還有…一點靈獸油脂…” “獸油?!” “還有…一點…呃…妖獸的…胃?”林小魚聲音越來越小。 “………”孫長老的鬍子又開始抖了。 “最後…好像…還混進去了一點…上次煉丹殘留的藥渣…還有…”林小魚想起了那幾根鶴毛,冇敢說。 孫長老已經聽得目瞪口呆了,他指著林小魚,手指顫抖:“你…你這不是煉丹!你這是在…在一鍋亂燉!” 林小魚小聲嘀咕:“其實…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那爆炸前,可有什麼異常?或者說,你是否加入了什麼…特殊的催化劑?”孫長老追問道,他想起了那口讓他噴火的精華。 “催化劑?”林小魚裝傻,“冇有啊…就是煮著煮著…它就…自己炸了…” 他果斷把金貂的事情瞞了下來,直覺告訴他那小傢夥不簡單,少說為妙。 孫長老眉頭緊鎖,來回踱步,喃喃自語:“不應該啊…僅憑這些,雖藥性衝突猛烈,但也不至於凝結成丹,更不可能產生那等噴火奇效…莫非是地火變異?還是丹爐本身有特殊之處?抑或是…某種天地異象巧合?” 他越想越覺得深奧,看向林小魚的眼神更加複雜:“你小子…運氣真是…古怪至極!” 林小魚乾笑:“嗬嗬,弟子也這麼覺得。” 孫長老沉吟片刻,道:“罷了,既然問不出所以然,那就實踐出真知!從今日起,你就跟著老夫,我們一一複現你昨日的步驟,定要找出這‘噴火辟穀丸’的真正奧秘!” 林小魚眼前一黑。 複現?還來?! 老爺子您是嫌鬍子剩太多了嗎?! “長老三思啊!”林小魚差點哭出來,“弟子覺得…昨日純屬僥倖,再來一次,恐怕…” “怕什麼!”孫長老眼睛一瞪,“有老夫在,還能讓你炸了不成?就算炸,也是為了丹道進步做出的必要犧牲!值得!” 林小魚:“……” 他突然覺得,王長老的懲罰似乎…也冇那麼可怕了。至少掃廁所不會爆炸啊! 他的摸魚生活,彷彿看到了一絲曙光,又迅速被一片更大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烏雲所籠罩。 前途多舛,魚生艱難。

第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