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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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數日,張府上下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張靈兒負氣出走,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張鬆年動用了城主府的力量,甚至親自出城搜尋,幾乎將青嵐城方圓百裡翻了個遍,卻連一絲蹤跡都未能尋到。

柳清漪終日以淚洗麵,張鬆年更是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鬢角的白髮似乎又添了許多,眼中佈滿了血絲和深沉的焦慮。

靜竹軒內,陸塵依舊一身月白錦袍,靜立窗前。窗外竹影婆娑,卻驅不散他周身的清冷。

他轉身,走出靜竹軒,徑直來到鬆濤居。

張鬆年正焦躁地在廳內踱步,看到陸塵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愧疚,有疲憊。

“塵兒……”張鬆年聲音沙啞,“你來了。”

“張叔,”陸塵聲音平靜無波,開門見山,“讓我去找靈兒小姐。”

張鬆年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你?塵兒,你……你有辦法?”

“我有些特殊的手段,或許能尋到些線索。”

陸塵冇有解釋,隻是陳述事實。他不可能暴露歸墟之種,但以破敗之力感知生靈殘留的強烈情緒波動或生命印記,並非難事。

張靈兒那日負氣出走,怨憤沖天,其殘留的“痕跡”在陸塵眼中,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張鬆年看著陸塵那雙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眸,心中掙紮片刻。最終,對女兒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他重重點頭,眼中帶著懇求:“好!塵兒!一切……拜托你了!張叔給你安排幾個人手,有什麼需求你隨便提。”

“不用張叔,人多反而不好辦事,我自行前往即可。”

陸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這孩子走這麼快,,靈寶符籙我都還冇給你準備呢。”

張鬆年歎息一口,心想這小子跟他爹當年一個樣,做事雷厲風行的,

但是還是不放心陸塵一個人出行,暗中吩咐人跟隨他一起。

陸塵的身影出現在青嵐城以西百餘裡的一片荒涼山嶺——黑風嶺。

此地山勢險峻,怪石嶙峋,常年颳著陰冷的罡風,靈氣稀薄,人跡罕至。

他站在一處光禿禿的山脊上,閉目凝神。

丹田深處,那粒歸墟之種緩緩旋轉,一股無形的、帶著萬物凋零意味的感知力如同水波般無聲擴散開去。

這感知並非神識,而是對“生”之印記的逆向捕捉,對“怨”、“怒”、“懼”等強烈負麵情緒的極端敏感。

很快,他“看”到了。

在下方一處狹窄的、佈滿黑色礫石的山穀中,殘留著一道極其鮮明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怨憤與恐懼的印記!

那印記熾熱、混亂,帶著少女特有的尖銳感,正是張靈兒的氣息!

而且,這氣息並非靜止,而是……正在移動!方向,朝著黑風嶺更深處!

陸塵睜開眼,眸光鎖定山穀深處,身影一閃,如同融入山風,悄無聲息地追了下去。

越往深處,山勢愈發險惡,罡風如刀。

一處名為“斷魂澗”的險地,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崖壁,澗底亂石堆積,陰風呼嘯,如同鬼哭。

陸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澗口一塊巨岩之後。

他目光穿透呼嘯的罡風,精準地鎖定了澗底亂石堆旁。

隻見張靈兒正被兩個身穿月白色錦緞勁裝、腰懸製式長劍、氣息在築基中期左右的年輕修士堵在角落!

她身上的火雲勁裝多處破損,沾滿塵土,髮髻散亂,臉上淚痕交錯,原本驕縱的眼神此刻隻剩下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小美人兒,跑啊!怎麼不跑了?”其中一個麵容略顯輕浮的修士,手持長劍,劍尖輕佻地挑著張靈兒的下巴,臉上帶著淫邪的笑容。

“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遇到你這等絕色,真是老天開眼啊!陪哥倆好好玩玩,伺候舒服了,興許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滾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青嵐城副城主之女!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張靈兒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色厲內荏地喊道。

“副城主之女?”另一個麵相陰鷙的修士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青嵐城?哼,就算你爹來了,在我們萬劍宗麵前,也得乖乖低頭!”

“小娘子,識相點,彆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他伸手就向張靈兒抓去!

“萬劍宗?”陸塵心中一動,他不是很瞭解這個宗門。

就在那陰鷙修士的手即將碰到張靈兒衣襟的刹那——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那陰鷙修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整個人猛地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黑色崖壁上!

口中鮮血狂噴,手中長劍脫手飛出,插在亂石中嗡嗡作響!

“誰?!”輕浮修士大驚失色,猛地轉身,長劍瞬間出鞘,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隻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靜靜地站在他們身後三丈外的亂石上。

夜風吹拂著他煙青色的氅衣,獵獵作響。

來人麵容蒼白清俊,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路過。

“陸……陸塵?!”張靈兒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緊接著是巨大的羞恥和委屈!

她怎麼也想不到,來救她的,竟然是這個她最看不起、最厭惡的“廢物”!

“小子!你是誰?!敢管我們萬劍宗的閒事?!”輕浮修士色厲內荏地喝道,但眼中已有了懼意。

對方剛纔那一下,他根本冇看清動作!

陸塵冇有理會他,目光落在驚恐未消、淚眼婆娑的張靈兒身上,聲音平淡:“過來。”

張靈兒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向陸塵,躲到了他身後,緊緊抓住他的氅衣衣角,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此刻,陸塵那清冷的身影,竟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找死!”

輕浮修士見對方如此輕視自己,又驚又怒,眼中凶光一閃!他猛地一跺腳,體內靈力瘋狂湧入長劍,劍身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如同匹練般撕裂罡風,直刺陸塵咽喉!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麵對這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陸塵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

動作看似緩慢,卻精準無比地在劍氣臨身的刹那,輕輕一夾!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鐵交鳴!

那道淩厲的白色劍氣,竟如同被鐵鉗夾住的毒蛇,瞬間凝固在陸塵的指尖!劍光劇烈震顫,發出哀鳴,卻無法寸進分毫!

輕浮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恐!他感覺自己和飛劍的聯絡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強行切斷!那兩根手指,彷彿蘊含著碾碎山嶽的力量!

陸塵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一聲輕響!

那道凝練的劍氣,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在陸塵指尖寸寸碎裂、崩解!化為點點靈光,消散在陰冷的罡風中!

輕浮修士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他看向陸塵的眼神,充滿了駭然與恐懼!這……這絕不是煉氣期!甚至不是普通的築基期!這力量……太詭異!太恐怖了!

“滾。”

陸塵鬆開手指,目光淡漠地掃過兩人,如同在看兩隻螻蟻。他本無意殺人,隻想帶走張靈兒。

那陰鷙修士掙紮著從崖壁下爬起,捂著劇痛的胸口,眼中同樣充滿了恐懼。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退意。這白衣青年太邪門了!

“走!”輕浮修士低喝一聲,強忍傷勢,就想召回插在亂石中的長劍,與同伴退走。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欲逃的瞬間!

那陰鷙修士眼中陡然閃過一絲怨毒與瘋狂!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漆黑、刻滿詭異符文的圓珠——陰煞雷火珠!

此物歹毒無比,一旦引爆,威力堪比築基後期修士全力一擊,更蘊含腐蝕神魂的陰煞之氣!

“去死吧!”陰鷙修士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用儘最後力氣,將雷火珠狠狠擲向陸塵身後的張靈兒!

其心歹毒,竟是想用張靈兒牽製陸塵,同歸於儘!

“小心!”張靈兒嚇得尖叫出聲!

陸塵平靜的眼眸中,那點如同星辰湮滅的旋渦,驟然收縮、坍縮至針尖大小!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席捲整個斷魂澗!

他甚至連頭都冇回!

隻是對著那激射而來的陰煞雷火珠,隨意地屈指一彈!

“啵。”

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枚散發著恐怖陰煞氣息、足以將築基修士炸得屍骨無存的雷火珠。

在距離陸塵和張靈兒尚有丈許距離的半空中,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無聲無息地湮滅、分解、化為虛無!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曾散逸出來!

陰鷙修士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化為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但陸塵的動作並未停止。

彈指湮滅雷火珠的瞬間,他順勢向前,對著那兩名驚駭欲絕、轉身欲逃的萬劍宗弟子,五指張開,輕輕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彷彿源自宇宙終焉的破滅力場,驟然降臨!

那兩名萬劍宗弟子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絞肉機!

身體瞬間僵直!

緊接著,從皮膚、到血肉、到骨骼、再到神魂……

無聲無息!

層層剝離!

寸寸湮滅!

冇有慘叫!

冇有爆炸!

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質層麵被徹底分解的細微“沙沙”聲!

兩個活生生的築基修士,連同他們身上的月白錦袍、儲物袋、以及那柄插在亂石中的長劍……

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

徹底化為兩堆均勻鋪灑在黑色礫石上的、慘白中夾雜著細微黑色晶粒(衣物殘燼)的……灰燼!

風捲起灰燼,打著旋兒,很快消散在陰冷的罡風中。

斷魂澗內,隻剩下呼嘯的風聲,以及張靈兒那因極度震驚和恐懼而忘記哭泣的、呆滯的眼神。

陸塵緩緩收回手,彷彿隻是拂去了一片塵埃。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緊緊抓著他氅衣、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茫然的張靈兒。

“冇事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

張靈兒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堆象征著終結的灰燼,再看看陸塵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龐。

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後怕、震驚、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交織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塵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澗外走去。

煙青色的氅衣在風中拂動。

張靈兒如夢初醒,踉蹌著跟上,緊緊跟在他身後,彷彿生怕被這陰冷的山澗吞噬。

走出幾步,陸塵腳步微頓。他目光掃過那堆稍大些的灰燼(陰鷙修士所化)。

灰燼邊緣,一枚被劣力特意“保留”下來的、刻著“萬劍·內門·趙”字樣的青玉身份腰牌,正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礫石上,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萬劍宗……內門弟子……

陸塵眼中那點湮滅旋渦,無聲地旋轉了一下。

他屈指一彈,一縷劣力捲起那枚腰牌,收入袖中。

隨即,身影融入山風,帶著驚魂未定的張靈兒,消失在黑風嶺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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