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無償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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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論道大會,要說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兩位少年天驕。

天衍宗素問峰微生儀。

青雲宗林行昭。

前者提出的,出自“化學宗”的質量守恒定律,開辟了推衍丹方的新道路。

後者口中的“孟德爾三大定律”更是給靈植培育帶來了巨大變革。

論道結束後,各派修士蜂擁而至,卻遍尋不著兩位主角的蹤影。

“你學生呢?”

藥王穀主雲素清踏入**岫的院落,隻見青衣長老正獨自品茗。聞聽此言,**岫的茶盞重重落在案幾上,濺出幾滴琥珀色的茶湯。

可能是錯覺,雲素清察覺到,她問出那句話後,好友本就冷若冰霜的臉似乎又冷了幾分。

這倒是有趣。

她唇邊笑意加深,素白手指有一下冇一下輕輕敲著手臂,手指上點綴的豔色丹寇襯著雪色,腕間玉鐲隨著動作叮咚作響。

**岫仰頭飲儘溫熱的茶水,“啪”地往桌案上一敲,站起身來。

“在屋內。”她領著人往內室走,腰間玉佩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她今日未著常穿的勁裝,而是一襲廣袖青衣,更顯身姿修長,隻是那淩厲的劍眉與緊抿的薄唇,依舊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推開內室大門的瞬間,喧囂聲浪撲麵而來。

十餘名年輕修士席地而坐,每人手中都捏著一疊紙牌。人群中央,林殊正叼著根糖棍,眉飛色舞地甩出兩張牌:“對六!”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發間跳躍,襯得那對若隱若現的虎牙格外醒目。

“對二。”

“所以說靈植變異真的能遺傳?”飄渺宗弟子邊出牌邊追問。

“要不起,過。”林殊咬著糖棍含糊道,纖細的糖棍隨著說話上下襬動,惹得微生儀頻頻側目,看上去很想上手給她拔了。

她今日未著正裝,隻隨意套了件寬鬆的藍色外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因著打牌時前傾的姿勢,一縷髮絲自耳後滑落,在頰邊輕輕晃動。

小林皺著眉看了又看手裡的牌,鬱悶地一把合攏,眼睛一閉當做冇看見,嘴裡順便回答方纔那人提出的問題。

“有一些變異可以,有一些不行。”

“自身為了應對環境發生的變異一般可以穩定遺傳,不過環境改變導致的變異可能也會因為環境的再次變化逐漸消失。”

“炸彈,六七**十順子。”

“哦,難怪火岩上生長的焰靈草移載培養幾十年後抗火的特性就減弱了。”

雲清素環視屋內,各大門派的核心弟子竟大都在此,天衍宗的微生儀跪坐得筆直,藥王穀首徒正偷瞄林殊的牌麵,問道宗聖子臉上已經貼滿紙條,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靈虛宗大師兄盤腿坐在林殊身後,手肘撐著膝蓋看她出牌,姿態放鬆,就連素來清冷的玄音閣聖女也屈尊降貴地坐在角落,指尖輕叩玉簫。

越是鑽研此道之人愈能明白他二人提出的理論代表了什麼,所以在其他人還在琢磨時,這群人已經先一步跑來堵人了。

門被打開時,剛從被窩鑽出來還頂著雞窩頭的小林黑臉盯著他們。

小貓頭髮毛茸茸地炸開,從上往下看好像在冷臉生氣。

╭ ̄▽ ̄╮從正麵看也是在生氣。

本來打算答辯結束睡他個三天三夜再和朋友們好好搓一頓的小林,看著門口一雙雙求知的眼睛,彷彿看到了後麵十幾天自己不眠不休,口乾舌燥的慘狀。

她果斷地將連帶自己在內的一批人打包塞進了**岫的房間,打算將後續的狂蜂浪蝶全丟給老師處理。

小林:退後一步,將老師護至身前。

小林:死老師不死學生。

小林:老師你安心去吧。

她倒不是想把知識藏著掖著,該講的她在論道台上已經細細掰碎講過一遍了。

剩下的主要就是靠理解以及實踐。

小林:堵我也冇用啊╮ ̄▽ ̄╭,我高中那會兒學了三年遺傳學還是懵的。

小林:有病的夫妻,抖擻精神的果蠅,9331的豌豆,該不會的還是不會,每次做題都在請孟德爾上身。

於是就造成了現在的場景。

一群人在房間裡,一邊打牌一邊論道,旁邊還堆著林道友傾情提供的零食。

起初他們還有些拘束,每個人都直愣愣站著,手裡攥著小林熱情分發的一把丹藥。

(小林:可樂味!好吃!喜歡!分享!)

毫不見外的小林一屁股就坐地上,熱情地拍著旁邊的空地,“來來來,彆客氣彆客氣,都坐都坐。”

微生儀第一個響應號召,小少年撩起衣襬,姿態從容地跪坐在她身邊,兩手端莊地放在腿上。

他今日換了身淺青色的長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素銀髮帶鬆鬆束著,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繃著小臉和林殊一同仰頭盯著其他人。

杜青蘅看見他坐下的動作,往林殊身邊走的動作一頓,她皺眉,略微鼓起一點臉頰,手指緊緊捏著衣襬,動作迅速地占據了林殊另一邊的位置。

在三個人齊刷刷的注視下,這群天之驕子們老老實實地挨著盤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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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說一句,彼時江峰主就靠在門口,嗬嗬冷笑。

眾人:害怕——

小林:滴滴,打卡老師的每日一嗬(11)

………………

大概是老師和學生之間的心有靈犀,沉迷“鬥地主”無法自拔的小林隻覺脊背一寒,她如有所感,猛地抬頭朝門口望去。

江峰主麵若寒冰,周身冷氣一陣一陣的,雲穀主倚著門框,笑眯眯地望著他們。

“嗷!老師好!”

“穀主也好!”

小林嘿嘿咧嘴笑開,露出八顆白花花的大牙,看上去十分天真快樂以及愚蠢。

以至於一想到這些天不斷被詢問“林殊在哪裡”的江峰主很想打爆她的狗頭。

其他人也早在看見二人之時便齊刷刷站起,躬身行禮問好。

“江峰主,雲穀主。”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乳腺增生。

江峰主目不斜視,一步跨過亂糟糟的人堆,圍在一起的小年輕們很自覺地兩條腿搗騰,給她挪出一條寬敞的道,坐在一邊吃瓜看熱鬨。

坐在林殊身邊的人更是極有眼色,飛快往旁邊挪動屁股,將自己從江峰主的陰影下挪開。

高大的陰影陰沉沉地壓在小林身上,小林腦袋逐漸仰成九十度,眨巴眨巴眼,企圖用可憐的眼神澆滅老師的怒火。

小林:“老師,我是你可愛的學生。”

可惜——

**岫一拳錘在她腦袋上,拎著人的後衣領往門外走。

林殊被拎得一個趔趄,藍色廣袖道袍的下襬在空中翻飛了,她一邊試圖穩住身形一邊還不忘朝屋內的眾人投去一個“你們太不講義氣”的控訴眼神。

眾人目送她離開。

大概是良心未泯,對上小林控訴哀怨的眼神,大家極為同步地默默舉起手裡的紙牌,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眾人:林道友,走好。

雲素清扶著門框笑,眼波流轉,顧盼神飛,“哈哈哈哈年輕真好啊~”

窗外驚起一樹飛鳥。路過的修士們紛紛駐足,隻聽青雲宗客院裡傳來陣陣哀嚎。

“嗷老師我錯了!”

“老師——”

半刻鐘,年輕人老老實實地垂著腦袋坐在江峰主身邊,手裡捧著**岫給她倒的茶。

她瞅一眼老師的臉色再小心翼翼喝一口水。

“問。”**岫靠著椅背,朝林殊的方向一點下巴,吐出言簡意賅的一個字。

小林立馬抬頭挺胸,雙目炯炯望向雲素清。

她的衣領規矩地扣緊,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藍白道袍的廣袖整齊挽起,手腕清瘦有力。琥珀色的雙眸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專注看一個人時顯得格外明亮。

小孩安靜的時候,確實有幾分仙門弟子的風骨,但一動起來,那對若隱若現的虎牙和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又讓人想起陽光下歡快跑動的小貓。

雲素清又不由得回憶起她在論道台上的風姿,彼時陽光之盛,花木之繁,竟無一物壓得下台上耀眼的年輕人。

“今日我來,是有一事與你商議。”雲素清斟酌著語氣,正色道,“此次你與微生儀論道的留影,我與諸位同道商議過後,皆認為其價值無量,不應束之高閣。我等有意,將此留影無償公之於眾,惠及天下修士。”

“我已問過天衍宗的微生小友,他對公佈並無異議,但他言明,其中那‘質量守恒’之道,乃是得你啟發方得以昭示此界。故而,若要無償公佈,兩部分留影皆需你首肯。”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鄭重:“我深知此舉於你個人而言,或有失公允。藥王穀願傾力補償你應得的……”

對麵的年輕人搖了搖頭。

雲素清眉頭皺起又鬆開,無奈輕笑。

“好,但不知價格可否……”

“無需補償。”她話音未落,林殊的聲音已清晰響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雲素清微微一怔,看著眼前年輕人那雙驟然亮起,彷彿映著星火的眸子。

林殊坐得更直了些,雙手不自覺地放在膝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穀主,無論是‘質量守恒’的天道,還是‘孟德爾’的遺傳妙法,它們皆非我所創。”

她的目光偏移,望向虛空,帶著深深的追思與純粹的崇敬。

“前者,出自化學宗安托萬·拉瓦錫尊者,後者源自生物宗格裡戈爾·孟德爾尊者。”

林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兩位尊者,所求非名非利,若他們知道自己的理論能夠得到流傳,有人因他們的理論而受益,也必會欣然含笑。”

她重新看向雲素清,眼神清澈而坦蕩。

“此等大道至理,本就該如陽光雨露,澤被蒼生,豈能因私心而設藩籬?”

“更何況我已經是受益者,又怎能恬不知恥地竊據先賢偉業。”

阿岫當真收了個極好的學生。

雲素清望著年輕人明亮的雙眸,不由得失笑。

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岫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唇角勾起,望向林殊的目光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