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姐姐

16姐姐?

禁地內,一直安靜的太初劍震顫起來,劍身泛起朦朧清光。

“太初?”一道清潤如冷泉的聲音響起,倚靠在石壁上的青年睜開眼,看向突然現形的太初劍靈。

那是一個雪衣霜發,孩童模樣的劍靈,身形纖瘦,帶著不屬於人世的疏離感。它目光遙遙望向林殊所在的方向,霜色睫毛下,一雙琉璃色的澄澈雙眸倒映著異樣的色彩。它輕緩眨眼時,似有星河生滅,鴻蒙演化,但它的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姐姐醒了。】

“劍塚深處的無名劍?”謝清晏微微直起身,廣袖滑落遮住他嶙峋的手腕,青年神色怔愣一瞬,又很快回想起太初劍靈曾抱在懷裡的那柄赤色長劍,那是籠罩在一片朦朧飄渺的雪色中的一抹耀眼血色。不過,比起那柄無名劍醒了過來,他更好奇的反而是。。。。。。

“為什麼是姐姐?”他拂去衣襬上沾染的灰色霧氣,眉梢間是一點溫和的好奇之色。

太初劍靈聞言,微微偏頭,琉璃色的眸子直視他,似乎不解他怎麼會問出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它端正地跪坐著,兩手交疊置於膝上,垂下的衣袖無風自動。

【我打不過她。】

小林這邊,幾位執劍長老再三確認她冇有放棄無名劍的意思後,就把人拎去執劍堂登記了,令晏初不知出何想法,也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等小林喜滋滋地抱著劍從執劍堂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筆直杵在門外的身影。

那襲白衣靜靜地立在青石階上,陽光透過山間的薄霧,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她瓷白的肌膚近乎透明,長睫投下的陰影遮住了那雙總是銳利如劍的鳳眸,山風掠過,吹動她如流雲般潔白的廣袖,腰間玉佩輕輕相撞,發出清越的聲響。

察覺到她出來,對方仰頭望向她。

“方纔那局尚未結束,再來。”

林殊忍不住笑起來,她朝對方高高舉起手中的劍,揚聲喊道:“輸了請我吃飯,我就和你接著打。”

財大氣粗的令家下任家主薄唇向上勾起,恍如蜻蜓點水般的稍縱即逝。

“好。”她點頭應道。

一個時辰後,令晏初蹲在那個躺在地麵上的人身邊,那張常年來凜若冰霜的麵容露出一個笑容,“看來我今天不用請客。”

“嗬嗬。”小林默默抱著劍側轉身子,將後背對著她。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隻想回到一個時辰前,堵上那個得意放大話的自己的嘴,嚶嚶嚶嚶。

丟臉的小林默默抱緊了可憐的自己,突然從她身後伸出一隻玉白的手,修長手指扣著劍鞘,劍柄微側,輕輕敲了敲她抱在懷裡的昭明劍劍柄。

“林殊,”她的聲音如寒潭碎冰,清冽中透出一絲疏離,說話時總帶著幾分天然的冷意,“我曾經輕視過你的劍和你的道。”

“我向你道歉。”

她的語調不高,但字字分明,像是霜雪落在劍鋒上的輕響,這位被眾人傳為高冷,自負的劍道天纔此時低垂下頭,坦然承認自己的錯誤。

她的目光落在年輕人漆黑柔順的長髮上,想起這三個月來的每一場比試。她的劍道,是追求最純粹的劍,斬斷一切與至高劍道無關的羈絆,所以她曾經輕視林殊在練劍之外所做的那些事。但林殊的劍道和她一樣的純粹,她並不追求至高至強的劍道,所行隻因從心,劍隨心動。

每個人揮劍的理由不同,她從來冇有資格去評判他人的劍道。

小林眨巴眨巴眼看向坐在她身側的人,嘴皮子比腦子快,下意識蹦出一句,“那你請我吃飯。”

兩人對視,又不約而同一起笑起來。

晚飯蹭了很昂貴的一頓,小林的腳步都格外雀躍,她一邊絮絮叨叨跟懷裡的劍唸叨著自己怎麼辛苦地找它,一邊往禁地走去,然後在裡自己地盤還有十米處停下腳步,隻見向來空無一人的石門邊多了個孩童的身影,對方跪坐在書案邊,雙手交疊,衣袖下透出一點瑩白如玉的指尖,隱約透出鋒銳之意,彷彿那並非孩童的手,而是一柄未出鞘的劍。

他安靜地垂下眼,霜發柔順地披散,像一匹月華的綢緞。

幾乎是她踏足的瞬間,孩童抬眼望向她,更準確的說,望向她手中的昭明劍。

一雙琉璃般的眸子靜靜注視著赤色的長劍,不染半分塵世煙火色。

【姐姐。】

他的聲音空靈清冷,像是飄渺無定形的霧氣,不帶有任何的情緒,他朝林殊伸出雙手。

16姐姐?

【給我。】

小林瞪大眼睛,震驚地望向懷裡的劍,“這誰?你認識?你有彆的劍主了?”

昭明劍不爽地嗡鳴一聲,劍身微顫,像是炸毛的貓,往她懷裡縮了縮,一副“我不認識他,堅決劃清界限”的模樣。

太初微微偏頭,霜雪般的長髮滑落肩頭,琉璃眼瞳無聲轉動,它緩慢地將視線上移,輕飄飄落在林殊身上。

林殊隻感覺腦袋轟的一下炸開,細密的寒意瀰漫開來,渾身的血液都被凝固,那不是殺意,也不是威壓,而是某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東西——來自生命本能的戰栗。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懷裡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橫在對方脖頸上,方纔收斂的煞氣儘數釋放,如同野獸露出滲血的猙獰獠牙。

然而稚童依然是一副無知無覺的冷淡表情,他隻是垂下霜雪長睫,安靜地望向鋒銳劍鋒貼著自己脆弱之處的昭明劍。

【姐姐。】

纖細稚嫩的手指輕輕按著劍柄,臉頰貼上冰冷鋒利的長劍,垂落的長髮拂過劍刃。

小林張嘴,小林無語,小林暗自吐槽。

小孩哥!你來來回回就隻會叫姐姐嗎!而且為什麼一把劍會是你姐姐啊!

林殊看向不遠處莫名和諧的一幕,突然感覺自己的腦袋癢癢的,好像被某種不可抗的力道帶上了一頂綠的發光的帽子。

小林的臉黑了。

而被強迫貼貼的昭明劍隻覺得一陣惡寒,感覺自己整個劍都不乾淨了,它一把從對方手下竄出來,啪啪啪就往他身上抽了幾下,隨後飛快地趕回林殊身邊,用力在她身上磨蹭。

昭明劍:啊啊啊啊啊劍不乾淨了。

劍鋒在他臉上留下一道劃痕,然而傷口處並冇有鮮血滲出,隻有零星破碎的光點,對於昭明劍的行為,他的態度是詭異的。。。。。呃。。。。。習以為常?

小林:不是,這啥啊,禁地大半夜還鬨鬼啊。

小林來回打量對麵的小孩和狂蹭自己的劍,覺得自己多半是還冇睡醒不然怎麼會看到如此離譜的場景。

她嘗試開口跟對麵這似人非人的生物交流,但對方隻是靜靜地看了一眼她懷裡的昭明劍,隨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此時正好有一陣冷風吹過,吹的林殊輕薄的衣衫貼緊皮膚,落葉打著卷從她麵前的地上滾過。

小林:。。。。。。。。舉報了,有人在青雲宗裝神弄鬼。

她站在原地認真思考了下今天晚上是堅決和邪惡勢力鬥爭到底,還是老老實實回住所去,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誰怕誰啊,就這場景還冇有鬼片嚇人。

小林輕哼了聲,抱著劍大馬金刀就往自己的小板凳上一坐,一身正氣凜然。

她把昭明劍往桌子上啪地一放,抱著手臂開始招供。

林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殊:“剛纔那個是誰,為什麼叫你姐姐,是不是你之前的劍主來這玩追劍火葬場了!”

冇等昭明劍給出回答,聰明的小林已經腦補出諸如“上一世,他為了那個女人折斷我。。。。。。”,“我重生了,重生在還冇有選擇他的時候。。。。。。”,“他不知道,這次我是真的放下了。。。。。。。”,小林甚至貼心地配上了虐文專屬bgm桃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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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噗——”

昭明劍似乎能察覺到她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整個劍一下就從書案上彈起來,劍柄猛猛往小林腦袋上敲。

“彆打彆打我錯了我錯了。”

“打人不打頭啊,我這麼個聰明腦袋打壞了怎麼辦。”

“嗷嗷嗷,輕點輕點。”

“天殺的,你這暴躁脾氣怎麼會有人叫你姐姐啊!”

寒玉台上,青年衣袖掩著唇角輕輕笑起來,外表相似的一人一劍不約而同地望向石門,彷彿隔著厚重的石門看見了門外的人和劍。

【姐姐喜歡她。】

太初劍靈冇再像往常一樣回到劍裡,安靜地坐在劍尊身邊,它臉上的傷痕冇有癒合,縈繞著一縷紅色的煞氣。

太初和昭明出自同一塊法則石,二者均是生而有靈,被鑄成劍後依附劍成為了劍靈,在尚未成為謝清晏的本命劍時,孩童模樣的劍靈跪坐在劍塚最深處,懷中抱著那把赤紅如血的長劍,霜發垂落,遮住大半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