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戲

接下來，沈知夏都刻意避開所有可能與賀辭深碰麵的機會。

她寧願繞遠路從彆墅區的另一個門出去，也不想再在清晨的薔薇花牆邊，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賀辭深那晚留下的那件昂貴的手工定製大衣，被她送去本市最好的乾洗店做了最精細的護理，取回來後，又用蒸汽熨鬥小心翼翼地熨燙平整，連一絲褶皺都找不到。

她把它裝進一個質感極佳的硬質禮盒裡，用絲帶係上一個規整的蝴蝶結。

這晚，她抱著禮盒，站在了隔壁彆墅的門前。

夜風微涼，吹動著花園裡的白薔薇，送來陣陣清幽的香氣。她站了很久，才終於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

賀辭深似乎剛洗完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腰帶鬆鬆垮垮地係著，露出胸前一小片結實的肌理。濕漉漉的黑發還在往下滴著水，少了平日裡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硬，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性感。

看到是她，他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瞬的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沈知夏將手裡的禮盒遞了過去，“賀總，您的大衣。已經乾洗好了。”

賀辭深接過大衣，如墨雙眸幽幽的望著她。

沈知夏無視男人熱烈的目光，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知夏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婚紗的設計稿，還有幾個細節我想跟你當麵聊聊。”賀辭深靠在門框上，說。

“賀總，”沈知夏轉過身，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語氣冷漠疏離，“現在是下班時間。工作上的事，我們可以在工作時間溝通。如果您有任何想法，可以隨時給我發郵件，或者讓您的助理跟我約時間。我的郵箱二十四小時都會檢視。”

賀辭深眸線微深。

這幾天她的躲避，他不是沒有察覺。從那天下午開始，她就像一隻突然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將他隔絕在外。他想不通，明明前一晚他們還睡在同一張床上，氣氛正好，怎麼一轉眼，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比原點還要冰冷。

“沈知夏，是發生什麼事了麼？”他開口道，“還是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

“你可以說出來。”

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溫和。

“沒有。”沈知夏的笑容依舊標準，眼神卻疏離得像隔著一層冰，“我隻是覺得，作為盛景的合作方，我們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這對公司的專案推進，對您，對我都好。”

尤其是對他那位傳聞中的未婚妻好。

她說完，不再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賀辭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燥。

他低頭，看了一眼玄關櫃上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最終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回到客廳，他拆開絲帶，開啟盒子。

那件黑色大衣被折疊得整整齊齊，連乾洗店的標簽都還掛著。一股清新的洗滌劑味道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鑽入鼻腔。

他拿起大衣，回到彆墅內，將大衣扔在沙發上，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仰頭一飲而儘。

她的冷漠疏離，讓他心慌意亂，卻又無可奈何。

沈知夏……

——

週六的早晨，沈知夏難得睡了個懶覺。

醒來後，她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彆墅裡裡外外徹底打掃了一遍。她需要用這種體力上的忙碌，來清空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剛把最後一袋垃圾扔進分類垃圾桶，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宋衍的名字，後麵跟著一個太陽的表情符號。

“姐姐！在乾嘛呢？”男生的聲音永遠都像充滿了電，陽光開朗。

“剛打掃完衛生，準備做飯。”沈知夏靠在廚房的中島台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放鬆。

“彆做飯了，出來吃飯！”宋衍在那頭嚷嚷，“上次說好慶祝你喬遷的，結果被我爸那個老扒皮給攪黃了。今天必須補上！我請客！”

“不行，”沈知夏幾乎是脫口而出，“上次搬家你幫了我那麼大忙，還沒好好謝謝你。這頓必須我來請。”

“哎呀，姐姐你跟我客氣什麼！”

“不客氣不行，這是原則問題。”沈知夏的態度很堅決，“你要是不讓我請，那這頓飯我可不吃了。”

“好吧好吧，聽你的，你想吃什麼？地方你來定！”

沈知夏想了想：“最近市中心新開了一家網紅餐廳，叫‘月上’，聽說還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月上？行啊！那就這麼定了！我一個小時後去接你！”

掛了電話，沈知夏挑了一條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麵搭了件淺咖色的薄風衣，化了個清透的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知性。

宋衍開著他那輛騷包的黃色跑車準時出現在彆墅門口。看到沈知夏，他吹了聲口哨，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沈知夏被他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月上”餐廳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頂樓，是一家主打創意融合菜的景觀餐廳。整個餐廳被設計成一個巨大的玻璃房子，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浪漫至極。

因為是新開的網紅店，生意異常火爆，門口排著長長的隊。

宋衍早就在網上訂好了位置，兩人繞過等位的人群，由侍者引著，坐到了一個靠窗的絕佳位置。

兩人點了幾道餐廳的招牌菜，氣氛輕鬆又愉快。宋衍很會聊天，從學校裡的趣事說到實習時的糗事，總能把沈知夏逗得哈哈大笑。

在和他相處的時候，沈知夏感覺自己好像也變年輕了，那些壓在心頭的沉重往事，似乎都被這明朗的少年氣衝淡了不少。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毫無負擔地笑過了。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時，餐廳經理模樣的男人端著兩杯特調雞尾酒走了過來。

“兩位好，我是這家店的經理。”男人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筆挺的西裝，笑起來眼角帶著幾分不羈的痞氣，“初次光臨，這兩杯酒算是我個人請的，祝兩位用餐愉快。”

“謝謝。”宋衍笑著接過酒杯。

顧放的目光在沈知夏臉上停頓了兩秒，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瞭然，隨即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轉身離開了。

顧放一轉身就溜進了後廚的員工通道，掏出手機，對著外麵那桌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女孩側著臉，正低頭淺笑，柔和的燈光勾勒出她優美的下頜線。她對麵的男生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傾慕。整個畫麵看起來登對又和諧。

顧放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點開賀辭深的微信，把照片發了過去。

【圖片】

顧放：【猜猜我看見誰了？】

顧放：【你那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白月光，正跟一小奶狗在我這兒約會呢。嘖嘖，這小夥子長得不錯，看起來比你年輕，比你會哄人。】

顧放：【老賀，你這追妻之路，有點懸啊。】

發完，他幸災樂禍地收起手機，準備看好戲。